楚颜是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冻醒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疼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尤其是左臂，吸纳蚀魂阴风的地方，更是肿胀麻木，皮肤下的灰色纹路虽然淡去不少，却依旧隐隐作痛，残留着那股阴寒暴戾的气息。
更深处，是灵魂层面的虚弱与创伤，仿佛经历了一场酷刑，精神萎靡，念头运转都滞涩了许多。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阴墟巷那间诡医石屋的昏暗屋顶。豆大的灯焰还在跳动，将佝偻老妪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醒了？”沙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楚颜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那诡医老妪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石凳上，手里拿着她那把血纹桃木剑，灰白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剑身上的纹路，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而张九指依旧躺在原来的那张木椅上，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点，胸口的起伏也稍微有力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过去多久了？”楚颜声音干涩沙哑，她试图坐起身，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一天一夜。”老妪头也不抬，依旧专注于桃木剑，“你比老婆子预计的回来得要早，也……更狼狈。”她的目光终于从剑上移开，落在楚颜苍白如纸、眉宇间带着浓郁疲惫和一丝未散煞气的脸上，灰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强行吸纳了落魂涧的蚀魂阴风？”
楚颜心中一凛，这老妪眼光毒辣至极。她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不得已而为之。还魂草已取到，请履行约定。”
她挣扎着从怀中取出那个封存完好的玉盒，递了过去。
老妪放下桃木剑，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隙，那股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碧光顿时逸散出来，伴随着独特的清香，让这死气沉沉的石屋都仿佛多了几分活力。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年份足够，药性完好。”她合上玉盒，看向楚颜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漠，多了几分探究，“能在蚀魂阴风本源下取到还魂草，还活着回来，小丫头，你比老婆子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你这身体……有点意思。”
楚颜没有接话，只是紧紧盯着她：“救他。”
“放心，老婆子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做生意，讲究信誉。”老妪怪笑一声，拿着玉盒和另外几个瓶瓶罐罐，走到张九指身边。
她先是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银针，手法极快地刺入张九指周身数十处大穴，尤其是心脉附近，下针之精准，认穴之刁钻，让旁观的楚颜都暗自心惊。这老妪的医术，确实诡谲莫测。
银针颤动，发出微不可查的嗡鸣，似乎在引导着什么。
随后，老妪打开玉盒，小心地取下还魂草的一片叶子，将其捣碎，混合着几种颜色各异的粘稠药液，调配成一碗散发着奇异光晕的药汁。她捏开张九指的嘴，将药汁缓缓灌入。
药汁入腹，张九指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但随即，他胸口的伤口处，那原本被压制的蓝色毒气（蓝魇煞）开始剧烈翻腾，仿佛遇到了克星，丝丝缕缕地被逼出体外，发出“滋滋”的声响，消散在空气中。
老妪又取出几根较粗的黑色木针，沾上一种腥臭的黑色药膏，分别刺入张九指的头顶、丹田等要害之处。随着她的施为，张九指的气息开始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命若游丝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老妪额角也见了汗，显然救治张九指对她而言也并非轻松之事。她喘了口气，对楚颜道：“命保住了，蓝魇煞已解，受损的经脉和魂魄需要时间慢慢温养。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他应该能醒过来。不过……”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他修为大跌是必然的，以后能否恢复，就看他的造化和你的本事了。”
楚颜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只要人活着，只要神智能恢复，其他的，总有办法。
“多谢。”她真诚地道谢。无论这老妪出于何种目的，她确实救了张九指。
“各取所需罢了。”老妪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到那血纹桃木剑上，带着一丝不舍，但还是将其推回到楚颜面前，“你的剑。上面的纹路……很古老，很有意思。老婆子我观摩三日之约虽未完成，但看在你提前带回还魂草的份上，便算了。”
楚颜接过桃木剑，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剑身微温，似乎也在回应她。她将剑收起，问道：“他的伤势，后续需要注意什么？可有加快恢复之法？”
“虚不受补。他如今的身体，承受不起猛药。我开个温养魂魄、续接经脉的方子，你按方抓药，每日煎服，静养至少三个月。”老妪说着，拿出一张兽皮，用炭笔在上面写下一连串晦涩的药名和剂量，递给楚颜，“至于加快恢复……除非能找到‘万年石钟乳’、‘养魂木’那等天地奇珍，或者……有精擅神魂治疗的天师级人物不惜损耗本源为他梳理。”
楚默默记下。万年石钟乳、养魂木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而天师级人物……玄门协会倒是有，却是敌人。
路，依旧艰难。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张九指，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呻吟。
楚颜立刻转头望去，只见张九指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他的眼神起初是一片茫然和浑浊，没有焦点，过了好几息，才渐渐凝聚，有些恍惚地看向屋顶，然后缓缓转动，看到了守在旁边的楚颜。
“……颜……丫头？”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虚弱和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