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尸堂内,幽绿色的篝火将村老佝偻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他手持一枚装满蕴魂泉的玉瓶,走到偏室石榻前。
皇甫九指(或许该称其本名皇甫雄)依旧昏迷,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胸口那被幽魂叟拂尘洞穿的伤口虽然已被处理,不再流血,但内里经脉尽碎,魂魄更是如同摔碎的琉璃,布满了裂痕,全靠村老以秘法吊住一口元气不散。
村老那浑浊的白色眼珠毫无感情地“注视”着皇甫九指,干枯如鸡爪的手指隔空划过他的身体,似乎在感应着他伤势的具体情况。
“魂魄损伤七成,心脉断裂,道基濒毁……能撑到现在,也算你命硬。”村老沙哑低语,随即不再犹豫。
他拔开玉瓶塞子,并未直接将蕴魂泉灌入皇甫九指口中,而是以指代笔,蘸取那乳白色的生机雾气,在皇甫九指的额头、胸口、丹田等要害之处,凌空绘制起一个个繁复而古老的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道门正统,线条扭曲诡异,带着浓郁的阴死之气,却又奇异地引动着蕴魂泉的勃勃生机。符文落下,如同烙印般微微发光,渗入皇甫九指的皮肉之中。
随着符文的绘制,皇甫九指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起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他破碎的魂魄在蕴魂泉生机与村老诡异符文的双重作用下,开始被强行拉扯、粘合。
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如同将碎裂的瓷片用烧红的铁水重新熔铸。
村老面无表情,手法稳定而精准,一个个符文不断落下,构成一个覆盖皇甫九指全身的奇异阵法。阵法成型的那一刻,整个偏室内的尸气都仿佛被引动,缓缓向着石榻汇聚,融入那阵法之中,与蕴魂泉的生机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以死气为壤,生机为种,重塑魂基……此法虽险,却是你唯一生机。”村老喃喃自语,最后一道符文点入皇甫九指的眉心!
嗡——!
皇甫九指身体猛地一震,七窍之中同时有污浊的黑血溢出,那是魂魄碎裂后排出的杂质与死气。紧接着,那覆盖全身的符文阵法骤然亮起,乳白色的生机光芒与灰黑色的尸气交织流转,形成一个光茧,将皇甫九指彻底包裹。
光茧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吸纳着周围的尸气与蕴魂泉的力量,修补着内里那残破的魂魄与肉身。
村老做完这一切,似乎也耗费了不少精力,喘息了几下,才缓缓退到一旁的人皮椅上坐下,闭目养神,等待着结果。
时间在养尸堂死寂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光茧的搏动越来越有力,表面流转的光芒也愈发璀璨。隐约可见,光茧之内,皇甫九指那破碎的魂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连接,变得更加凝实、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琉璃般的纯净光泽。他断裂的经脉也在生机与尸气的共同滋养下,开始重新续接、拓展。
不知过了多久,那乳白色的光茧骤然内敛,所有的光芒与能量尽数缩回皇甫九指的体内!
他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胸膛开始有力地起伏。那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死气与颓败之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涅槃重生般的勃勃生机,甚至其气息强度,隐隐比受伤之前还要精进了一丝!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浑浊与虚弱,而是清澈、锐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恍然。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生机与完好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的魂魄与经脉,简直不敢相信。
“这……这是……”他声音不再沙哑,中气十足。
“蕴魂泉之功,辅以老朽的‘尸灵养魂阵’。”村老苍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如今魂魄已然痊愈,经脉重塑,道基稳固,甚至因祸得福,魂魄之力较之以往更为精纯强韧。只需再调息数日,适应这新的身体,修为便可尽复,或许还能有所精进。”
皇甫九指闻言,立刻翻身下榻,对着村老深深一拜:“前辈再造之恩,皇甫雄没齿难忘!”这一次,他报出了自己的本名,以示郑重。
村老摆了摆手,白色眼珠依旧紧闭:“不必谢我。要谢,便谢外面那个为你搏命的小丫头。若非她冒死取回蕴魂泉,老朽纵有通天之能,也难救你这残魂碎魄。”
皇甫九指(皇甫雄)身躯一震,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感,有感激,有愧疚,更有深深的动容。他不再多言,再次一拜,转身快步走出了养尸堂。
堂外,楚颜正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调息。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精神焕发、气息浑厚的皇甫九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九爷,你醒了。”
皇甫九指大步上前,看着楚颜那依旧带着疲惫和风霜之色的脸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重重一拍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丫头……辛苦了!这条老命,是你捡回来的!”
楚颜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何须此言。九爷无恙便好。”
皇甫九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此番劫后余生,恍如隔世。协会,幽魂叟……这笔账,迟早要算!”
楚颜站起身,目光望向尸驼村外那铅灰色的天空,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自然不会忘。不过当务之急,是九爷你先稳固修为。之后,我们或许该去会一会那‘天机阁’了。”
她隐隐感觉到,只有揭开更多关于百年前风水大战、关于血尸起源、关于协会总会长的秘密,才能在这越来越凶险的漩涡中,找到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
皇甫九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决然:“天机阁……传说中执掌天机之地。我皇甫家祖上似乎也与天机阁有些渊源,或许在那里,我们能找到关于残玉,关于百年前真相的答案!”
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尸驼村暂得安宁,但外界的风雨,从未停歇。恢复力量的他们,将再次踏上征途,指向那神秘莫测的昆仑天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