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轨殿内,星光如洗,却难掩那份破损带来的沉寂与衰败。巨型星轨仪缓慢而艰难地转动着,发出如同老人喘息般的低沉摩擦声。地面那覆盖千丈的星光阵图,大片区域黯淡无光,断裂的线条如同大地的伤口。
楚颜与幽星使站在平台边缘,震撼于眼前的景象,更警惕着那潜藏在残存秩序之下的阴影污染。此地虽暂时看不到阴影实体,但那股若隐若现的恶意与侵蚀感,比之天机海更让人心悸,因为它直接针对的是天道运行的“规则”本身。
“这里……就是天机阁推演、干预天机的核心所在?”幽星使环顾四周,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恐惧,“看这破损程度,恐怕那阴影源头与总会长的侵蚀,早已深入骨髓。星轨仪若能正常运转,或许能推演出‘窃天计划’的关键节点,甚至找到其破绽。但现在……”
楚颜没有立刻回答。她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与剧痛,缓缓走到平台中央,靠近那座破损的巨型星轨仪。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蕴含的磅礴伟力,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黑暗污染。星轨仪上几处断裂扭曲的金属环,边缘处隐隐有细密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纹路。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真实的、缓缓旋转的璀璨星空。按照《窃天秘录》的记载,总会长的“窃天”计划,其最终步骤必然需要在某个特定的天象时刻,引动周天星辰与大地龙脉的共振,以完成最后的“权柄窃取”。而星轨殿,无疑是观测、计算乃至在一定程度上“调整”这个时刻与过程的关键。
如果能在这里,哪怕只是暂时激活部分星轨仪的功能,或许就能窥探到那个“关键时刻”的线索,甚至……干扰它!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但她也清楚,以她和幽星使如今的状态,想要修复、激活这等神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怀中那已碎裂成几块、失去灵光的黑白残玉,其中一块较小的、边缘相对齐整的碎片,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乳白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残玉本身发出,倒像是……在呼应这星轨殿中某种同源的力量?
楚颜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残玉碎片取出。碎片在她掌心,光芒渐亮,并隐隐指向星轨仪基座下方,那巨大星光阵图的某个特定区域。
她顺着指引看去,只见那片阵图区域虽然也有部分线条断裂,但核心的几个节点,却依旧保持着微弱的星光流转,似乎在顽强地抵抗着污染与破损,维持着最基本的运作。
“那里……似乎还有一部分阵图在勉强运转?”幽星使也注意到了。
楚颜走上前,来到那片区域边缘。这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小型复合阵图,嵌套在巨大阵图之中,结构相对完整。阵图中心,有一个莲花状的凹槽,大小与她手中的残玉碎片颇为契合。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现——难道,这残玉碎片,除了是开启天机阁的信物,还是启动这星轨殿部分特定功能的“钥匙”?
她看向幽星使:“我要试一试。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也可能……会有未知风险。”
幽星使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都到这一步了,还能退吗?干!需要我做什么?”
“护法。警惕任何异动,尤其是……阴影污染的突然爆发。”楚颜沉声道。她有种预感,一旦激活这部分阵图,可能会像在天机海触碰核心光团一样,引来强烈的反噬。
幽星使郑重地点了点头,退开几步,强提精神,手持残破的分水刺,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星轨仪上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
楚颜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那莲花凹槽前。她没有立刻放入残玉碎片,而是先运转《地枢秘要》中一篇宁心静神、调和气息的法门,将自身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同时,她将仅存的法力与灵觉,缓缓注入手中的残玉碎片。
碎片光芒愈发明亮,那乳白色的光晕,与阵图中残存的星光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就是现在!
楚颜不再犹豫,将那块残玉碎片,轻轻放入莲花凹槽之中。
嗡——!
碎片与凹槽完美契合的瞬间,整个小型阵图骤然亮起!乳白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流淌而出,顺着阵图的线条迅速蔓延,将那些断裂黯淡的纹路一一点亮、连接!仅仅数息之间,这个三丈方圆的小型阵图,竟然被彻底激活,散发出稳定而纯净的星辰之力!
更奇妙的是,随着这个小型阵图的激活,上方那巨大破损的星轨仪,与之对应的某个局部区域——大约是十分之一的范围——那些原本缓慢艰难转动、甚至停滞的金属环与星辰模型,竟然也开始加速运转起来!虽然整体依旧破损,但这十分之一的区域,却暂时恢复了部分功能!
星轨殿内,响起了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和谐的金属运转与能量流动的嗡鸣声。
成功了!虽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楚颜心中振奋,但不敢有丝毫放松。她将心神沉入激活的阵图与局部星轨仪,尝试着去理解、去引导其推演功能。
她的意念,仿佛融入了一片微观的星辰宇宙。无数关于当前天象、地脉气运、乃至某些特定“因果线”的庞杂信息,开始以她能理解的方式,涌入她的感知。
她“看”到,代表天下龙脉与国运的几条主要“星轨”,如今大多晦暗不明,缠绕着灰黑色的“业力”与“窃灵”痕迹,如同生了重病。其中,代表昆仑主龙脉的那条最为粗壮、也最为关键的“星轨”,更是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包裹、侵蚀,那黑暗的源头,隐隐指向昆仑山腹深处某个不可知之地——恐怕就是总会长进行最终仪式的核心所在!
她“看”到,在纷乱的因果线中,有几条格外醒目、与她自身紧密相连的“线”。一条暗红如血,指向南方某处地脉阴煞汇聚之地(可能与血尸本源或楚家有关);一条金黑交织,充满了阴谋与血腥气息,另一端没入无尽的黑暗与迷雾(代表总会长及其计划);还有一条,虽然微弱却坚韧,带着不屈与悲怆,隐隐指向她来时的方向(或许是皇甫九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