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海畔,狼藉的战场很快被昆仑山凛冽的寒风卷起积雪掩埋,只留下些许焦黑的痕迹与凌乱的脚印,证明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远山静默,湖泊如星,仿佛亘古如此,不为外物所扰。
楚颜独立于寒风之中,嫁衣轻扬,发丝微乱。她闭目调息,体内那初步成型的“混沌内循环”缓缓运转,将从玉衡子“星陨”一击中吸纳转化的星辰之力,以及天地间游离的精纯灵气,丝丝缕缕地转化为自身的混沌真元,补充着方才那一击“混沌初辟”的巨大消耗。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气息也越发沉凝内敛。
皇甫九指和面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警惕地戒备着四周。虽然协会的人已经仓皇退去,但这昆仑深处危机四伏,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或妖兽窥伺。
良久,楚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云一闪而逝,恢复清明。她转过身,看向皇甫九指和面具人。
“丫头,你……没事吧?”皇甫九指上前一步,关切问道。方才楚颜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固然让他震惊狂喜,但那份力量显然消耗巨大,且透着难以言喻的凶险。
“无妨,损耗已复大半。”楚颜轻轻摇头,目光投向昆仑山脉更深处那云雾缭绕、仿佛直插天穹的巍峨主峰,“天机塔给予的启示中,提及真正的‘天机阁祖地’,就在昆仑主峰‘玉虚峰’下的某处隐秘洞天之中。那里,或许有更完整的传承,以及关于总会长的关键线索。”
“玉虚峰?”皇甫九指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传说中的万神之乡,昆仑禁地中的禁地!据说有上古遗留的恐怖禁制与守护,千百年来,能活着进去又出来的,凤毛麟角!”
面具人也沉声道:“协会此番惨败,绝不会善罢甘休。玉衡子重伤,消息传回,恐怕会惊动总会高层,甚至……那位总会长本人。我们前往玉虚峰,是否太过冒险?”
“风险自然有。”楚颜目光沉静,“但启示所示,祖地之中,或有平息即将到来的‘阴阳逆乱’之劫的关键线索,亦可能找到彻底扳倒协会的契机。我们已无退路,协会的追杀不会停止,唯有掌握更多的力量与真相,方能在这乱局中争得一线生机。”她顿了顿,看向面具人,“阁下若觉前路过于凶险,可自行离去。天机塔内所得,算作你我合作之酬。”
面具人沉默片刻,面具下的眼神闪烁不定。最终,他沙哑道:“富贵险中求。我已叛出协会(至少协会会如此认定),天下之大,恐难有容身之处。不如……跟随楚姑娘,搏一个前程。”他这话说得实在,也表明了一种依附的态度。见识过楚颜那匪夷所思的力量与潜力后,他做出了新的选择。
楚颜不置可否,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一同前往。九爷,你意下如何?”
皇甫九指咧嘴一笑,豪气干云:“九爷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刀山火海,陪你闯了!再说,皇甫家的血仇,协会的黑幕,总得弄个明白!”
三人计议已定,不再停留。楚颜根据天机塔启示中模糊的方位指引,结合自身地仙灵觉与堪舆之术,辨明方向,朝着玉虚峰所在,施展身法,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玉虚主峰,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浓郁精纯,几乎化为液态的灵雾在山间流淌,吸上一口都觉神清气爽,法力隐隐增长。但同时,那股源自山脉本体的、苍茫浩大、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沉重威压也越发明显。寻常修士至此,恐怕连腾空飞行都难以做到,只能徒步攀登。
沿途,他们见到了许多奇景异象。有高达千丈、光滑如镜、铭刻着无法辨认上古文字的冰壁;有深不见底、喷涌着氤氲紫气的神秘地穴;有在绝壁之上自然生长、吞吐日月精华的灵芝仙草;也有气息凶悍、堪比堪舆师的古老异兽在云雾中隐现,但或许是感应到楚颜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混沌气息,大多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行了约莫一日夜,翻越数座险峻无比的雪岭冰崖,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隐藏在数座环抱雪峰之中的巨大山谷。谷内并无积雪,反而绿草如茵,奇花遍地,古木参天,灵泉潺潺,恍如世外桃源。但在山谷最深处,靠近玉虚峰山根的位置,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那是一片规模极其宏大的宫阙建筑群遗迹,虽然大半都已坍塌,被厚厚的苔藓与藤蔓覆盖,但从残存的高耸殿基、断裂的蟠龙石柱、以及散落各处的、雕刻着日月星辰、神魔异兽的巨石残骸来看,足以想见其昔日的辉煌与神圣。
这里,便是“天机阁”真正的祖地!只是不知遭遇了何等劫难,竟破败至此。
而更让楚颜三人心惊的是,站在这片废墟边缘,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阴阳二气”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甚至可以说是“紊乱”的状态!
阳气时而炽烈如火,灼烧神魂;阴气时而冰寒刺骨,冻结生机。两种气息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胡乱地交织、冲突、湮灭、再生。一些区域的草木呈现出反常的枯荣交替,时而生机勃勃,时而瞬间凋零。空气中,隐隐有空间裂缝般的细微黑色丝线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波动。
“阴阳逆乱……已经开始了?”皇甫九指脸色凝重地感受着周围混乱的气息,“而且,似乎以此地为源头之一?”
楚颜眉心微蹙,灵觉全力展开,仔细感知。她发现,这祖地废墟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阴阳失衡点”,如同一个溃烂的伤口,正在不断地向外“渗漏”着紊乱的阴阳之气。这气息与寻常地脉阴煞或天阳之气不同,更加本源,也更加……混乱无序。
“天机阁祖地,曾是观测、调理天下阴阳平衡的重要节点之一。”楚颜缓缓道,“看此地情形,要么是上古大战时被破坏,一直未能修复;要么就是近期……被人以特殊手段,刻意搅乱了此地的阴阳枢纽。”
“刻意搅乱?”面具人语气一沉,“难道是协会……或者总会长所为?搅乱昆仑祖地阴阳,对他有何好处?”
“启示中提到,总会长的‘窃天’之举,需要汇聚庞大的能量与气运,并可能扰乱现有阴阳秩序,以创造‘契机’。”楚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废墟深处,“此地阴阳失衡,或许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我们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多证据,甚至……找到暂时稳定此地、延缓大劫的方法。”
三人小心翼翼踏入废墟。脚下是碎裂的玉石板,缝隙中生长着妖异的、半枯半荣的藤蔓。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缺的壁画与石刻,内容多是上古先民祭祀、观测星象、调理地脉的场景,充满了古老的仪式感与智慧。
越往深处走,阴阳二气的冲突便越剧烈。时而热浪扑面,如同置身熔炉;时而阴风呼啸,如堕冰窟。寻常修士在此,恐怕需时刻运功抵抗,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