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魂魄为祭打开阴司之门,如今门被关闭,他遭到反噬,已是油尽灯枯。那具尸傀更是直接崩解,化作飞灰。
楚颜走到他身前,桃木剑指向他咽喉。
“现在,真的该结束了。”
楚山河艰难抬头,看着这个曾孙女,眼中神色复杂——有不甘,有怨毒,有嫉妒,但最后,竟化作一丝解脱。
“也好...”他惨笑,“百年谋划,终究一场空。颜儿,杀了我吧,用楚家人的血,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楚颜沉默片刻,忽然问:“百年前,你为何要走上这条路?”
楚山河眼神恍惚,陷入回忆:“为什么...因为我不甘啊。我楚山河天纵之资,三十岁入地师,五十岁成地仙,本该是楚家千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可那些老不死的,却说我心术不正,不配继承家主之位...”
他咳出一口黑血:“我不服!我要证明,我才是对的!所以我钻研禁术,寻找长生之法...直到我在祖祠密卷中,发现了始祖楚月与禹王的秘密。”
“什么秘密?”
“始祖楚月,根本就不是人!”楚山河眼中闪过疯狂,“她是先天阴灵化形!禹王当年能平定天下,靠的就是与她阴阳双修,借她的阴灵之力调和地脉!而楚家后代中,偶尔会出现继承她血脉的‘纯阴之体’...”
他盯着楚颜:“你母亲就是。而你父亲,是罕见的‘纯阳之体’。我安排他们结合,就是为了诞下你——一个同时具备纯阳纯阴之体的完美容器。只要用你献祭,我就能获得始祖的力量,成为新的阴天子...”
楚颜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父母的结合,自己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那你为何不直接夺舍我?”她问。
“因为时机未到。”楚山河摇头,“纯阳玄阴之体需到十八岁才彻底成熟,之前夺舍,功效大打折扣。所以我等,等了你十八年...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他闭上眼睛:“该说的都说了,动手吧。”
楚颜举起剑,却迟迟没有落下。
杀一个将死之人,易如反掌。但杀了之后呢?楚家的诅咒解除了吗?父母的仇报了吗?天下苍生就安全了吗?
她忽然收剑。
“我不杀你。”
楚山河睁眼,愕然:“为什么?”
“因为死亡对你来说太便宜了。”楚颜淡淡道,“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我用你毕生追求的力量,去做你永远做不到的事——守护这天下苍生。”
她抬手,镇龙碑飞出,落在楚山河头顶。
碑身金光大放,化作无数金色锁链,将他层层缠绕。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封印之力。
“以镇龙碑为牢,以天机阁为笼,封印你百年。”楚颜结印,“百年之内,你将在此忏悔罪孽,目睹人间变迁。百年之后,若你真心悔改,或许还有转世之机。”
“不!杀了我!”楚山河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最终将他彻底禁锢,化作一尊金色雕像。
雕像保持跪姿,面朝天机阁入口,仿佛在向每一个进入者忏悔。
楚颜做完这一切,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晃。
“主人!”张魁连忙扶住她。
楚颜摆摆手,示意无碍。她看向空中悬浮的阴阳枢纽投影,此刻投影已恢复正常,散发着柔和的平衡之力。
她伸手,投影落入掌心,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半黑半白,缓缓旋转。
“这才是真正的阴阳枢纽。”她轻声道,“有了它,就能修复那些裂隙,重建阴阳秩序。”
“恭喜主人。”血煞躬身。
青璃化作小蛇,盘回楚颜腕上:“小丫头,你做到了连禹王都未做到的事——真正领悟了阴阳大道。假以时日,必成天仙。”
楚颜摇头:“天仙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苍生得安。”
她看向凌虚:“凌虚道友,天机阁已毁,但根基尚在。我会将阴阳枢纽留在此处,以它为核心,重建天机阁,作为镇守阴阳的圣地。此事,还需昆仑派协助。”
凌虚肃然行礼:“楚姑娘大义,昆仑派必竭尽全力。”
楚颜点头,又看向张魁与血煞:“你们呢?有何打算?”
张魁与血煞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愿追随主人,守护人间。”
楚颜笑了,笑容中有疲惫,也有欣慰。
“好。那我们就一起,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她转身,望向天机阁入口的方向。那里,一线天光透入,照亮了这片尘封百年的黑暗。
外面,是昆仑的雪,是天下的山,是苍生的期盼。
而她,楚颜,楚家第一百七十三代传人,禹王镇龙碑当代执掌者,将带着她的伙伴,走出这片废墟,走向一个...新的时代。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阴司之门关闭的瞬间,门后深处,一双血红的眼睛睁开,遥遥望向阳世方向。
那双眼中,有贪婪,有渴望,有...滔天恨意。
“楚...颜...”
低沉的声音在阴司深处回荡。
“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