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子时。
京都西郊,乱葬岗。
此地历来是弃尸之所,常年阴气森森,寻常人避之不及。今夜更是诡异——月光惨白,照在累累荒坟上,坟头磷火飘荡,如鬼眼闪烁。寒鸦栖于枯树,发出刺耳鸣叫,更添几分阴森。
楚颜孤身一人,站在乱葬岗中央。
她已在此等候一个时辰。按照‘孟婆’所言,子时整,黄泉路将在此处开启。
亥时三刻,远处传来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但路过乱葬岗时,他却仿佛没看到楚颜,径直走了过去——这是阴阳界限开始模糊的迹象,活人已看不到此地的异常。
子时到。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月,而是某种更深沉的黑暗吞噬了月光。乱葬岗的地面开始震动,坟堆开裂,露出下面森森白骨。更诡异的是,那些白骨开始自动拼合,站起,化作一具具骷髅。
骷髅眼中燃起幽绿鬼火,齐刷刷看向楚颜,却没有攻击,而是...让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凭空出现一座石牌坊。牌坊陈旧斑驳,上书三个血字:黄泉路。
牌坊后,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伸向黑暗深处。路两旁开着妖异的红色花朵,花如龙爪,无叶,正是传说中的彼岸花。
“请。”
一个声音从牌坊后传来,是那个‘孟婆’。
楚颜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黄泉路。
一步踏入,天地骤变。
身后的人间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前方小路延伸,看不到尽头。路两旁的彼岸花在无风中摇曳,散发出浓郁花香,那香气能惑人心神,让人产生幻觉。
楚颜固守本心,不为所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黄泉路是阴阳交界,这里充斥着混乱的时空法则、扭曲的阴阳二气,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永世不得超生。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宽十丈,水色浑浊,呈黄褐色,散发着腥臭。河面无波,死寂如镜。这便是传说中的“忘川河”。
河上有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奈何桥。
桥头,那个‘孟婆’正站在那里,手中依旧端着那碗汤。
“又见面了,地脉之灵。”‘孟婆’微笑,“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心志坚定,不受彼岸花香迷惑。不过...接下来的考验,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侧身让开:“请过桥吧。但要小心,桥下忘川河中,沉溺着无数不愿忘却前尘的亡魂。它们的怨念,会化作心魔,引诱过桥者跳河...”
楚颜点头,踏上奈何桥。
桥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桥面湿滑,长满青苔。桥下忘川河死寂无声,但楚颜能感觉到,河面下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她,充满着贪婪与怨恨。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
河面泛起涟漪,一个个人影从水中浮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楚颜认识的人——
父母、楚家的族人、被她诛杀的邪修、甚至...百年前那些为守护京都而死的百姓!
“颜儿...”母亲的声音传来,温柔而哀伤,“下来陪娘吧,娘想你...”
“楚颜!还我命来!”被她斩杀的邪修们嘶吼。
“天师!救救我们!我们死得好惨啊!”百姓哀嚎。
这些声音直透神魂,勾动心魔。楚颜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她咬破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继续前行。
但心魔越来越强。
她看到自己成了楚家家主,带领楚家走向辉煌;看到自己突破天仙,飞升仙界;看到自己与心爱之人携手,共度余生
种种幻象,都是她内心深处的渴望。
“假的...都是假的...”楚颜喃喃自语,眼中金芒闪烁,地脉之力护住神魂。
她终于走过了奈何桥。
桥那头,‘孟婆’鼓掌:“不错,能过心魔劫,你的道心已近乎圆满。不过...还有最后一关。”
她指向桥后:“过了桥,便是‘望乡台’。登台可望故乡,但一旦回首,便会永世沉沦。你必须头也不回地走过望乡台,才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楚颜抬头,前方果然有一座高台。台高三丈,以白骨垒成,台上有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京都的景象!
镇魔塔、街市、百姓...甚至能看到张魁等人焦急等待的身影。
只要回头看一眼,就能知道京都现状。
但楚颜知道,这是陷阱。一旦回头,魂魄就会被望乡台吸走,成为守台鬼卒。
她闭眼,凭感觉走过高台。
耳中传来京都的声音,有孩童啼哭,有夫妻争吵,有老人叹息...都是真实的人间烟火。但她硬是忍住了回头的冲动,一步一步,走过了望乡台。
当最后一步踏下时,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灰蒙蒙的虚无,而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以黑色巨石砌成,高耸入云,殿门上方悬挂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幽冥殿。
殿门前,站着两排鬼卒,手持钢叉,面无表情。而在殿门中央,一个黑袍人负手而立。
那人背对着楚颜,身形挺拔,长发披散,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天仙级别的气息!
“你来了。”黑袍人缓缓转身。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楚颜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与张天衍有七分相似的脸!但更加年轻,眼神更加深邃,眉心有一点朱砂印记,散发着诡异红光。
“你是...张天衍的什么人?”楚颜握紧桃木剑——虽只是虚影,但剑意仍在。
“张天衍?”黑袍人笑了,“那不过是我在人间的化身之一。本座真正的名号是...幽冥教主,你也可以叫我...张幽冥。”
他踏前一步,威压如山岳压下:“百年前,你坏我人间布局,封印万鬼之源。这笔账,该算了。”
楚颜强撑威压,冷声道:“原来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纵。张天衍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
“棋子?”张幽冥摇头,“他是我的血脉后人,也是我计划的重要一环。可惜,他太急躁,也太小看你了。所以...我亲自来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面黑色铜镜。镜面光滑,映不出人影,反而映出无数扭曲的鬼脸。
幽冥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