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腹地,风雪如刀。
楚颜裹紧身上的玄色大氅,眉睫上已凝了一层薄霜。她已在茫茫雪原中跋涉七日,手中那方巴掌大的“天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时而指向东方日出之地,时而坠向脚下万丈深渊。
“葬龙渊的七十二凶穴与昆仑龙脉,竟是同源而生。”她喃喃自语,呵出的白气在风雪中迅速消散。
七日前,她在葬龙渊最深处那面刻满上古篆文的石壁上,读到了一段惊世秘辛:天下龙脉,皆起于昆仑,而昆仑之根,却在“天机阁”中。那天机阁并非楼阁殿宇,而是一处游离于阴阳之外的秘境,唯有手持天机罗盘,在特定时辰踏过“九死九生”之局,方能寻得门径。
风雪骤然加剧。
楚颜眯起眼睛,罗盘上的指针终于缓缓定住,指向正前方一座不起眼的雪峰。那山峰状若倒置的玉瓶,山腰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线微弱青光透出。
“瓶山倒悬,青龙吐信,辰时三刻,生死门现。”她默念着石壁上的谒语,抬步向那座雪峰走去。
每一步都陷进齐膝深的积雪,罡风卷着冰碴抽打在身上。寻常人在这种环境中活不过一个时辰,但楚颜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气息——这是《地枢秘要》中记载的“地脉护体术”,借脚下山势龙气滋养己身,虽不能完全隔绝严寒,却足以保她性命无虞。
越靠近那座瓶状雪峰,风雪反而渐渐小了。
楚颜心中警惕更甚。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在昆仑这种自古便是玄门禁地的地方。她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血纹桃木剑的剑柄。
剑身微颤,发出低鸣。
这是遇到极阴之物的征兆。
前方三十丈处,雪地忽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中飘出缕缕青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积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水,又瞬间凝结成冰,形成一片诡异的冰晶丛林。
楚颜停住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画咒,扬手抛出。
“天地清明,借我法眼,开!”
黄符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两点金光没入她的双眼。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那洞口哪里是什么天然洞穴,分明是一张巨大的兽口,青雾是它呼出的气息,冰晶是它的獠牙。更骇人的是,整座雪峰下方,盘踞着一条难以形容的庞然大物,其形如龙却生九首,每一颗头颅都紧闭双目,似乎沉睡了千年万年。
“上古凶兽,相柳遗脉。”楚颜倒吸一口凉气。
《地枢秘要·异兽篇》有载:相柳,九首蛇身,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气味腥臊,不可生谷。其遗脉藏于昆仑,守天机门户,非持信物者过,必遭九首噬魂。
她定了定神,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正面刻日月星辰,背面刻山川河岳,正是离开葬龙渊时,摸金传人张九指交给她的“摸金令”。张九指当时神色凝重地说:“楚姑娘,此令是我摸金一脉祖师所留,传言乃天机阁信物之一。若真到了昆仑绝境,或可一试。”
青铜令牌刚取出,便微微发热。
前方那巨兽的一颗头颅,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楚颜屏住呼吸,将令牌高举过头,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当她踏出第九步时,九颗头颅同时睁开了眼睛。那是十八只赤金色的竖瞳,每一只都倒映着她的身影。一股源自洪荒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倾轧下来,楚颜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但她握令的手稳如磐石,双眼毫不退缩地与那些竖瞳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颗头颅缓缓低下,在雪地上叩了三叩。然后整座雪峰开始震动,巨兽的身躯渐渐虚化,最终化作九道青光,汇入那洞口之中。洞口扭曲变幻,竟形成了一道高达三丈的青玉门扉,门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地理,正中是一个凹槽,形状与摸金令完全吻合。
楚颜走近门前,将令牌按入凹槽。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