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告诉我真相。”楚颜冷冷道，“三百七十年前那场阴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背叛楚天机？轮回镜又为何会在你手中？”
书生看着颈前的剑，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也活不过今夜了。”他扔下手中的书，“你可知，楚天机创造天机之子，用的材料是什么？”
“什么？”
“是活人。”书生一字一顿，“九十九个生辰八字纯阴的童男童女，被他活生生炼化成最纯净的阴阳二气，注入一个母体中，才诞生了天机之子。而那九十九个孩子，都是我们从各地拐来、偷来、抢来的。其中最小的，才三岁。”
楚颜的手抖了一下。
“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书生眼神空洞，“楚天机告诉我们，他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实验，为了拯救天下苍生，需要一些‘材料’。我们信了，因为他是我们的师兄，是天机一脉百年不遇的天才。直到那天夜里，我偶然闯进他的实验室……”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看见那些孩子被泡在药水里，身上插满银针，还在呼吸，还在哭，但发不出声音。楚天机站在他们中间，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喃喃自语‘还不够纯，还要更纯’。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们追随的不是圣人，是魔鬼。”
楚颜沉默。她想起《天机残卷》上的记载，想起楚天机那缕残魂悲悯的表情，想起他说“我本欲实验成功后亲自解决此事”。原来所谓的“解决”，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们背叛了他？”她问。
“不全是。”书生摇头，“真正让我们下定决心的，是他接下来的计划。他说天机之子诞生后还不够完美，需要‘养料’——而最好的养料，是玄门中人的修为和魂魄。他打算布下一个笼罩天下的风水大阵，将整个玄门炼化成天机之子的养分。”
他盯着楚颜：“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不是什么天机之子，你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怪物，是楚天机为了长生和力量制造的工具。而我们背叛他，不是为了夺权，是为了阻止这场浩劫。”
楚颜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这番话如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如果书生说的是真的，那她一直以来追寻的身世真相，竟如此血腥残酷。她的诞生，建立在九十九个无辜孩子的性命之上；她拥有的力量，流淌着罪恶的血液。
“那轮回镜呢？”她强压心绪，“你们拿到镜子后，为何不毁掉？”
“因为毁不掉。”书生苦笑，“轮回镜是上古神器，除非有真仙修为，否则根本无法损其分毫。我们只能将它藏在鬼市，由我在此看守，防止它落入歹人之手——包括防止楚天机的传人得到它。”
他看向楚颜手中的铜镜：“但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让我动摇了。如果你真的烧了那两扇门，建了破妄阁，或许……你和楚天机不一样。或许这面镜子在你手中，能发挥不一样的作用。”
星图的光芒开始黯淡，十息时间到了。
楚颜收剑后退，星光消散。她没有杀书生，只是静静看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但我不会全信。真相就像这面镜子，需要从不同角度去看。我会自己去查，去验证你说的话。”
书生愣了愣，随后释然地笑了：“这样最好。不过楚姑娘，你要小心。当年参与那场阴谋的人，除了我，还有七个还活着。他们如今都身居高位，其中一个，就是当今道术协会的总会长。你得到轮回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耳中。”
他弯腰捡起那本《聊斋志异》，拍了拍灰尘：“我该走了。看守轮回镜三百年，我也累了。最后送你一句话——镜能照人，亦能惑人。你在镜中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也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幻象。”
说完，书生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墨入水，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他的摊位、他的书、他的一切，都化作青烟散去。轮回巷中，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
楚颜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镜。镜面依旧布满铜绿，但在她触碰到镜背的星辰图时，镜身微微发热，那些铜绿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光滑如水的镜面。
镜中，渐渐浮现出影像——
不是她此刻的面容，而是一个陌生的场景：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九十九个孩童被铁链锁在石柱上，一个身穿星纹道袍的背影站在祭坛中央，双手结印，引动天地之气灌入最中央的那个母体……
那就是她的诞生。
楚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镜子翻过来。
她不需要现在就看。有些真相，需要足够强大才能面对。
将轮回镜收入怀中，她转身离开轮回巷。鬼市还在继续，但她的目的已达到。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炼化轮回镜，提升修为。
就在她即将走出鬼市时，前方主街忽然一阵骚动。
一群身穿紫金道袍的人从入口处涌入，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道人，手持一面血色令旗，正是道术协会的“追魂旗”。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高手，个个气息深沉，最低也是堪舆师境界。
“妖女楚颜，速速交出轮回镜，束手就擒！”中年道人大喝，声震长街。
鬼市中的鬼物纷纷避让，显然认识这群人——他们是协会的“缉魔司”，专司追捕玄门败类和邪道妖人，在鬼市也是凶名赫赫。
楚颜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
“找死！”中年道人一挥令旗，二十余名高手同时出手。
符箓如雨，法器如林，瞬间封锁了楚颜所有退路。更可怕的是，那面追魂旗迎风展开，旗面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发出刺耳尖啸——这是专门针对神魂的攻击，寻常修士被这啸声一冲，立刻就会神魂不稳，失去抵抗之力。
但楚颜只是皱了皱眉。
她怀中，轮回镜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仿佛遇到了可口的食物。
楚颜心念一动，取出轮回镜，将镜面对准那面追魂旗。
镜面光华一闪。
下一刻，令旗上的所有鬼脸齐齐发出惊恐尖叫，竟被硬生生从旗面上剥离，化作一道道黑气，被吸入镜中。追魂旗瞬间失去光泽，变成一面普通令旗。
“什么？！”中年道人大惊失色。
楚颜也有些意外。她只是试探性地催动轮回镜，没想到竟有如此威力。看来这面镜子不仅能照见前世今生，还有吞噬阴魂鬼物的能力。
趁对方愣神之际，她已冲入人群。
桃木剑化作血色流光，每一剑都精准点在一名高手的要害——不是杀人，而是破其气海，废其修为。她不想在鬼市大开杀戒，引来更多麻烦，但也不会手下留情。
惨叫声接连响起，二十余名高手转眼倒下大半。
中年道人见势不妙，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令旗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血煞追魂，万鬼听令！”
令旗再次亮起血光，但这次召唤的不是鬼脸，而是整个鬼市的阴气。无数鬼物受到感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楚颜团团围住。这些鬼物中有百年老鬼，有千年怨灵，甚至还有几个气息堪比地仙的鬼王。
“以鬼市阴气为阵，困杀此獠！”中年道人厉喝。
鬼物如潮水般扑来。
楚颜深吸一口气，将轮回镜高高举起。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她咬破食指，在镜面上画下一个血色符文。那是《天机总纲》中记载的“轮回印”，可催动轮回镜的真正威能。
符文完成的瞬间，镜面爆发出刺目光芒。
那光不是白，不是金，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之色。光芒所过之处，扑来的鬼物如雪遇骄阳，纷纷消融。不是被灭杀，而是被强行“净化”——怨气消散，执念消解，化作最纯净的阴气，回归天地。
就连那几个鬼王，也在光芒中发出解脱般的叹息，身形渐渐淡去。
转眼间，成千上万的鬼物消失殆尽。
中年道人面色惨白如纸，转身就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