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比说了千言万语更让人心惊。
人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瞬间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低头快步往家走,仿佛多留一秒都会惹上麻烦。
邻居A大妈把搪瓷缸往颜秀雨手里一塞,匆匆说了句“好好歇着”,也忙不迭地走了。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邻居B,脸色白了白,最后瞪了颜秀雨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扭身离开。
转眼间,院门口空空荡荡,只剩下北风卷着几片枯叶打旋。
颜秀雨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指尖冰得发麻。她飞快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那些米,那个罐头壳。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她发现,比起刘彩花的撒泼,邻居的质疑,这种沉默的、未知的注视更让她毛骨悚然。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院子的柴火堆旁,用手扒开表面的木柴,将那罐沉重的午餐肉更深地埋进去,又抓了几把黑灰和碎屑盖在上面,彻底掩去那点扎眼的金属光泽。做完这一切,她退回屋里,插紧门闩。
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水果硬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廉价的甜味迅速弥漫开来,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这是空间里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解释的东西。明天,就去厂门口那个总是眯着眼晒太阳、用鸡蛋换零碎的老太太那儿,用两颗糖换一个鸡蛋。不能多,不能急,要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一样,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地,为自己铺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变”出来的东西救得了一时,却会引来杀身之祸。她得让这些东西,都有一个能摆在阳光下的“来处”。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喵呜”。
颜秀雨猛地抬头。
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破了一个小洞,一只毛色杂乱的三花猫正蹲在窗台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小洞,好奇地打量着屋内。它甩了甩尾巴,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爪子。
是隔壁李奶奶家的猫,平时总在垃圾堆附近觅食。
猫不会说话。
但它能跳上谁家的窗台,能钻进谁家的厨房,能因为一口吃的,就在谁家门口久久徘徊。
颜秀雨沉默地看了那猫片刻,转身从炕桌下摸出一小块干硬的窝头碎屑,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
冷风立刻钻了进来。
那猫没跑,只是警惕地后退半步,鼻子抽动着。
她把窝头碎屑放在窗台积灰的边缘。
猫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敏捷地窜过来,叼起碎屑,转身跳下窗台,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颜秀雨没有立刻关窗。
她望着窗户纸上那个被猫爪勾破的小洞,寒风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她最终没有去找纸来糊上。
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堵不上了。而有些眼睛,一旦盯上了,就再也难甩脱。
夜还很长。风还在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