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地道口时,她已经满头冷汗。衣服后背全湿了,冷风一吹,寒气直钻脊梁。她没敢停下来换,贴着墙根一路疾行,直到看见主巷的路灯才稍稍放慢脚步。
灯光下有几个下班晚的工人走过,穿着蓝布工装,提着饭盒,说笑着往家属区走。她混进他们中间,低着头,手一直插在袖子里,握着刀没松。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条废弃胡同藏在黑暗里,像一张合拢的嘴,吞掉了所有声响和光影。电线杆上的“×”已经被风吹花了,看不出痕迹。她不知道沈胤川是不是真的走了,也不知道刚才那个窥视的人有没有跟出来。
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袋油,她撒了灶灰,滤了两遍,看起来浑浊,闻着有陈味。
可那种清亮的质地,哪怕遮掩了,也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
而沈胤川,刚才验货时,手指在油面上停留的时间,比米长了整整三倍。
她咽了口唾沫,喉头发紧。
主巷尽头传来广播喇叭的声音,报时的钟声敲了九下。她抬起手,看了看腕子内侧。那块暗红印记还在,颜色比昨晚淡了些,但边缘微微发热。
她把手塞进口袋,攥紧了钥匙。
前面路口有家小卖部还亮着灯,玻璃上结着霜,里面摆着几包糖果和香烟。她路过时,看见柜台后的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织毛线。
她没进去。
也不敢多停。
刚走出十来步,身后小卖部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她没回头,脚步却慢了半拍。
风铃声停了。
接着,是门关上的轻响。
她加快步伐,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走到底,才敢喘一口气。
巷口外就是她住的家属楼,窗户黑洞洞的,没人开灯。她站在阴影里,望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迟迟没有迈步。
钥匙在口袋里硌着掌心。
她忽然想起,出门前忘了拔门栓。
屋里的油灯是灭的,但门没锁。
如果有人趁她不在进去……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直到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才猛地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