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问。”老人闭上眼,“但你要记住,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一旦出现,就是祸根。你能拿到,说明有人愿意给你。这个人……值得你护着。”
沈胤川低着头,指节慢慢收紧。
“她不是偷的。”老人忽然说。
他猛地抬头。
“那种药……”老人声音越来越弱,“不是能从医院柜子里顺出来的。她是……藏着呢。”
话音落下,他又睡了过去。
沈胤川坐在原地,没动。窗外阳光渐亮,照在他手背上,映出青筋和旧伤疤。他慢慢抬起手,想起昨天颜秀雨递药时的样子——袖口往下拉,手缩得飞快,指尖泛白,指甲边缘有结痂,却不脏。
不像烧灶的人。
但他现在知道了,那不是娇气,是藏得太深。
他起身,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呼吸平稳,面色红润,要不是心电监护仪还连着,谁能信这是昨夜差点断气的人?
走出医院大门,风已经停了。他站在台阶上,掏出火漆胶囊,在掌心握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在利用一个孤女的资源。
他是在靠近一个谜。
而这个谜,救了他最重要的人。
他迈步下台阶,军大衣下摆扫过水泥地。拐角处一辆吉普车等着,司机看见他,正要开门,却被他摆手拦住。
“不用车。”他说,“我走走。”
司机愣住,只好退回驾驶座。
沈胤川沿着家属区外围的小路往前走。路过供销社时,看见几个孩子趴在玻璃上瞧糖块,有个小姑娘踮脚够不到,被同伴拉了一把。他脚步没停,但眼角扫过那一幕,忽然想起颜秀雨说过的话——“你说过不问来源”。
她不是求他,是提醒他。
她交出药,不是屈服,是划线。
他继续走,穿过机械厂后门,走进一片老宿舍区。雪化了大半,地上泥泞,他皮鞋踩进去,发出噗嗤声。走到第三栋楼前,他停下,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关着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出动静。
但他知道她在。
他没敲门,也没喊人,只站在楼下,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锁上门,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夹层,取出火漆胶囊。对着光看了看,白色粉末静静躺着。他没打开,只是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了个词:**溯光隙**。
那是他昨晚翻父亲旧档案时,偶然看到的一个名字。一张泛黄图纸背面写着:“若时空有隙,或可溯流而返。”
他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现在,他开始信了。
他合上本子,放在抽屉最底层,上面压了一摞文件。起身时,顺手把桌上的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
茶底沉淀着一点褐色渣滓,像某种线索,沉在杯底,等他捞起。
他放下缸子,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份未批的“投机倒把清查名单”上。
名单第一行,是颜秀雨的名字。
他拿起红笔,在她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用力划掉。
笔尖戳破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