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更惊人的信息:“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在这个相对稳定的地下溶洞生存?为什么棱镜基地能存在?就是因为这个溶洞的地质结构,以及基地早期建设时无意中布置的某些大型金属构件,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法拉第笼般的效应,部分屏蔽或者说削弱了那个遗物持续散发的、扭曲现实的能量场!我们不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家,我们是住在一个随时可能再次爆炸的炸弹旁边!”
李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伊芙琳说的是真的,那整个棱镜基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杨博士他们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但他们选择性地解读!”伊芙琳语气激动。
“他们看到了能量,看到了技术飞跃的可能性,却刻意低估了那种力量的不可控性和本质上的危险性!每一次他们尝试激活遗物,哪怕只是微小的刺激,基地周边的能量读数都会异常波动,畸变体的活动也会变得更加狂躁!上一次他们进行中等强度测试时,基地外围的防御网差点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前所未有的强大畸变体潮冲破!那根本不是巧合!”
她盯着李默的眼睛:“我之所以把你拉进安全体系,一方面是看重你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需要一双不受研究派影响的眼睛来监控他们!我需要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来告诉我他们到底在进行多么危险的操作!李默,你修复机甲、解决能源问题,证明了你拥有卓越的才能。但如果你帮助杨博士去更深地唤醒那个遗物,你很可能不是在拯救这个世界,而是在加速我们的灭亡,甚至引发比晦暗潮汐更可怕的灾难!”
信息量巨大,李默需要时间消化。伊芙琳的警告远比杨博士的诱惑更具体、更惊心动魄。一边是跨越式发展的巨大诱惑,一边是文明彻底终结的可怕风险。
“指挥官,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拒绝参与火种计划?还是……充当你在研究部的眼线?”李默直接问道。
伊芙琳摇了摇头,神情疲惫而坚定:“我无法命令你拒绝,杨博士在议会的影响力很大,而且……我知道你对知识的渴望。我告诉你真相,是让你知情地做出选择。如果你选择继续参与,我希望你能保持独立的判断,时刻警惕风险,并且……在发现任何失控迹象时,第一时间通知我。基地的安全,高于任何派系的野心,高于任何所谓的未来蓝图。”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的父母,是旧时代的工程师,他们死于晦暗潮汐初期的混乱。我亲眼见过世界是如何崩塌的。我绝不允许同样的悲剧,在我的眼前,因为少数人的野心而重演。这就是我的立场。”
这是一个领导者罕见的真情流露,也是将极大的信任赋予了李默。
李默看着伊芙琳,看到了她坚毅外表下的沉重负担和深藏的痛苦。
他意识到伊芙琳·凯恩不仅仅是基地的守护者,更是一个在末日废墟上,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秩序和理性的幸存者。
“我明白了,指挥官。”李默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谨慎对待火种计划,并以基地的安全为优先考量进行判断。”
他没有明确承诺站在哪一边,但他承诺了知情和谨慎,这对伊芙琳来说,暂时已经足够。
离开观测站,李默的心情无比沉重。他现在被夹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愿景和巨大的风险之间。
杨博士看到的是一片充满希望但遍布陷阱的新大陆,而伊芙琳看到的则是大陆下方沸腾的火山。
他的专业知识,此刻成了衡量天平的关键砝码。他必须更加深入地研究那个遗物,不是为了激活它,而是为了真正看清它的本质——它究竟是文明的火种,还是毁灭的余烬?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要面对遗物本身的神秘与危险,还要小心周旋于基地内部越来越尖锐的派系矛盾之间。
伊芙琳的摊牌,如同揭开了舞台的幕布,让他看清了脚下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