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蛇蝎美人
“也是个苦命的人……先睡着吧，天亮了，再说。”
苏媚的低语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或许是退烧药终于完全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短暂的安全感麻痹了紧绷的神经，林峰紧抓着她的手渐渐松了力道，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真正陷入了沉睡。
苏媚这才轻轻抽回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手腕上被林峰无意识掐出的红痕清晰可见。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看看窗外，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天边透出一点鱼肚白。这一夜，算是折腾过去了。
她没再睡，简单洗漱了一下，开始准备开店——虽然这种天气，这种时辰，基本不会有什么客人。她习惯性地打扫卫生，整理纹身工具，给那些瓶瓶罐罐的颜料消毒，动作熟练而从容。只是目光时不时会瞥向地板上依旧沉睡的少年。
天光渐亮，透过毛玻璃照进店内，驱散了夜的暧昧，也让店内墙壁上那些狰狞或妖娆的纹身图案显得清晰起来。
林峰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中醒来的。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父亲的惨死、雨夜的逃亡、还有那盏昏黄的灯……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又跌躺回去，浑身肌肉酸痛无比。
“醒了？”一个慵懒又带着几分磁性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峰警惕地转头，看到昨晚那个开门的妩媚女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细长的纹身针嘴。她已经换上了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和热裤，勾勒出丰腴曼妙的曲线，脸上化了淡妆，更显得眉眼精致，风情万种。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和疏离。
“你……你是谁？这是哪里？”林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枚木柄还在，心里稍安。又发现自己换上了不合身的女人衣服，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这里啊？”苏媚放下针嘴，拿起桌上的水杯和退烧药，走到他身边，递过去，“‘媚影纹身’，我的店。昨晚上你像条死狗一样晕在我门口，是老娘我好心把你捡回来的。喏，把药吃了。”
林峰看着她手里的药片和水，眼神里充满戒备，没有接。
苏媚嗤笑一声：“怎么？怕我下毒？要害你，昨晚让你死在外面就行了，还用得着费这劲？”她直接把水杯塞到他没受伤的左手里，“爱喝不喝。烧还没退干净，死了可别怪我。”
林峰犹豫了一下，喉咙的灼烧感最终战胜了警惕。他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但他依旧没碰那药片。
苏媚也不勉强，拉过椅子坐下，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打量着他：“小子，叫什么名字？怎么回事？穿一身孝，被仇家追？”
林峰抿着嘴，低下头，不说话。家仇血恨，他不想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说。
“嗬，还挺倔。”苏媚吐了个烟圈，“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七八分。这凤栖镇，能把一个半大孩子逼到这份上的，除了刀疤强那条疯狗，还能有谁？”
听到“刀疤强”三个字，林峰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恨意，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连身体都微微发抖。
看到他这反应，苏媚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爹……是被他做掉的？”
林峰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瞬间红了，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逼死我爸。”
“哦。”苏媚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然后你呢？想报仇？”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林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来，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发出咆哮。
苏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年轻脸庞，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有志气。不过，就凭你现在这样？身无分文，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报仇？用你怀里那个……木头疙瘩？”
林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藏着父亲的木柄。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苏媚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虚张声势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无力而绝望的现实。
是啊，他拿什么报仇？他连刀疤强身边最底层的小混混都打不过。
看着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和绝望，苏媚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把刚才把玩的纹身针嘴，接上电源，针嘴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她背对着林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这世道，想报仇，光有恨不够。你得有家伙，有钱，有人，最重要的是……你得有能让你活下去、并且能咬死人的本事。”
林峰怔怔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和那枚发出危险嗡鸣的纹身针。
苏媚转过身，针嘴在她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她看着林峰，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刀疤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土鳖。但他手下有几十号敢打敢杀的马仔，有枪，有钱，跟镇上的官面人物也有勾结。你想动他，难如登天。”
林峰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苏媚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极了诱惑夏娃的那条蛇，“如果你真想走这条路，我这儿，或许能给你指个方向。”
林峰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急切地问：“什么方向？”
苏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林峰紧握的右手——那只一直藏着木柄的手。
“先把你的‘宝贝’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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