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叫上在院门口等着的刘光天,递了支烟过去“光天这几天上班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
刘光天点燃嘴里香烟“挺好的二哥,同事都挺照顾,没那么多事,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刘光齐那狗东西分到机械厂去做技术员了,一个月38块钱,可把老头子高兴坏了”
看着刘光天一提到刘光齐就眼里冒凶光,林涛拍拍他肩膀“谢永强呢,刘光齐分配,他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分配到红星小学当老师一个月42块钱,说的比三大爷闫富贵还多”
林涛不屑的冷笑“你还真信闫富贵一个月27.5块工资呀,他教了十几年小学,工龄加教师级别,谁信谁傻”
刘光天猛吸一口烟,烟蒂在指尖明灭:“可不是嘛!天天在院里哭穷,问题是院里人还真敢信,就三大爷那抠搜样,上个月还偷偷给供销社老李塞了两斤红糖,换了张工业券买自行车零件,没点闲钱能折腾这些?”
两人并肩往胡同口走,晨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刘光天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里带着点不平:“谢永强当老师倒也合适,他那人木讷,跟孩子打交道不用动太多心思。就是王香秀……听说他爹正托人给王长贵家送彩礼定日子呢,俩人眼看着就要定下来了。”
林涛脚步顿了顿,想起昨天王香秀通红的眼睛,没接话。有些事,掺和多了反而麻烦。
“对了二哥,”刘光天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听粮站老李说,下个月可能要涨工资,说是厂里效益好了,给一线工人加五块。要是真能加上,我给光福买个新书包,日子也有盼头了。”说到光福,他眼里的戾气淡了些,多了点盼头。
林涛笑着拍他胳膊:“行啊,有奔头就好。踏实干,比啥都强。”他瞥了眼远处,轧钢厂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烟,“快走吧,再磨蹭要迟到了。”
两人加快脚步,刘光天还在念叨:“等我发工资了,就请你和彪哥他们喝酒……”
林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心里琢磨着三大爷那点工资猫腻。闫富贵在院里装了这么多年穷,怕是把所有人都糊弄了。不过这跟他没关系,只要别算计到自己头上,爱咋折腾咋折腾。
至于刘光齐和谢永强的工作,看着风光,可日子长了才知道好不好过。机械厂的技术员听着体面,天天跟机油铁屑打交道,累得像条狗;小学老师看似轻松,应付那帮熊孩子和家长里短,也未必省心。
倒是刘光天,在粮站住脚,虽说辛苦,却是实打实的铁饭碗。现在还好,过两年国家困难的时候,粮站,肉联厂的工作挤破头都挤不进去。
到了厂门口,两人分开,刘光天往粮站的方向走,林涛则拐进轧钢厂的大门。阳光正好,照得人心里敞亮,他伸了个懒腰,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明媚的阳光,美好的心情维持到半晌午,保卫科紧急开会,厂里零件废料丢失,保卫科彻查。
除了门口执勤的科员,其它的都分散出去各个废品收购站去盘查,林涛跟小李一组两人一路溜溜哒哒的抽着烟在外面晃悠。
去了两家废品收购站,都没查到什么东西,现在这些废品收购站都是国营的,真的有什么这么明目张胆的查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林涛和小李蹲在第三个废品收购站门口的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收购站的铁门紧闭,只有个小窗口开着,里面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慢悠悠地给一堆破铜烂铁过秤。
“涛哥,我看这查也是白查。”小李吐了个烟圈,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真要是厂里的人偷了零件,哪会这么傻直接卖到国营收购站?指不定早就通过别的门路销出去了。”
林涛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看向收购站里堆得像小山似的废品:“谁说不是呢。不过上面有令,咱也得走个过场。不然回头查不出东西,又得说保卫科办事不力。”
正说着,里面的老头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问:“俩同志,查完了没?我这还做生意呢。”
林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爷,麻烦再看看,有没有最近收的机床零件?就是带齿轮的那种。”
老头翻了个白眼:“我这收的都是些破锅烂铁、旧报纸,哪来的机床零件?真有那好东西,也轮不到我这小收购站收。”
小李在旁边补充:“说不定是被人砸坏了,混在废铁里卖的呢?”
“砸坏了也有铁味儿!”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前两天倒是收过一堆废铁,看着像从工地上拉来的,没见着啥带齿轮的。你们要是不信,自己进来翻?”
林涛摆摆手:“不用了大爷,麻烦您了。”他拉着小李往外走,“走吧,下一家。”
两人又晃到第四个收购站,结果跟前面几家一样,除了些日常废品,啥也没有。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得人有些发晕,小李掏出搪瓷缸子喝了口凉水:“涛哥,要不咱找个树荫歇会儿?我看这查下去也没啥意思。”
林涛点点头,找了棵老槐树坐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厂里丢的零件十有八九是内部人干的,而且八成是跟某些领导沾亲带故的,不然哪敢这么明目张胆。真要查,得从厂里的领料记录、废料处理台账下手,跑到收购站来瞎转悠,纯粹是做给上面看的。
“你说这偷零件的,胆儿也太肥了。”小李咂咂嘴,“听说丢的还是进口机床的配件,老值钱了。”
“钱壮怂人胆呗。”林涛靠在树干上,“这年头,谁不想多捞点好处?只是这伸手伸到厂里来了,怕是要栽。”
歇了约莫一刻钟,远处传来保卫科大队长赵辉的自行车铃声,两人赶紧站起来。大队长停下车,擦了擦汗:“怎么样?有发现没?”
林涛摇摇头:“跑了四家,都没见着可疑的东西。”
大队长皱了皱眉,也没意外:“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行了,先回厂吧,下午再从长计议。”
往回走的路上,小李还在念叨:“看来这案子不好破喽。”
林涛没说话,心里却琢磨着——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零件运出戒备森严的轧钢厂,还能把尾巴擦得这么干净,背后没人指点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