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兴居后院的临时医疗室，冷得跟冰箱似的，残雪顺着破窗缝钻进来，啪嗒一声落在铜盆里那堆药渣上，滋啦作响，仿佛在煎一块看不见的腊肉。药味混着血味，在空中扭成一股子诡异的“养生雾气”，墙上的煤油灯影晃来晃去，活像鬼片片头特效。
苏秦瘫在一把雕花木椅上，身上裹着林晚晴刚送来的狐裘，脸色白得像被漂洗过十遍的床单，但眼神贼亮，跟刚充了电的LED灯似的，一点没显出病号该有的萎靡劲儿。他指尖死死掐着茶盏，指节泛白——茶早凉透了，杯壁水珠密布，活像在开微型天气预报：**今日阴，有悲情雨，局部地区可能暴毙**。
“荆兄弟，”他开口，嗓音沙得像三天没喝水的沙漠骆驼，“大和厂那迷宫，你记得几层？”
荆无影站在对面，白麻长袍已换成黑短打，脸上的缝合线藏在阴影里，唯独那双异色瞳孔，红蓝交闪，宛如夜店蹦迪的激光灯，烧的不是电，是仇恨。
他掏出一张皱得像被狗啃过的羊皮地图，啪地拍桌上：“第三层入口在制皂车间后面的枯井，三道铁门，钥匙挂在菊池贴身侍卫裤腰带上。生母瓮在东边第三间，青石板压着，四个倭国忍者蹲那儿守墓呢。”
“忍者？”黑豹一巴掌拍案，震得茶杯跳三跳，“上次染坊闹鼠灾就是他们搞的鬼！这次我要把他们绑电线杆上烤串！”
“冷静点，”苏秦抬手，眼神犀利如美工刀划过A4纸，“咱们用粮行运输队打掩护。明天张秀拉几车黄豆去换他们的皂角——菊池觊觎我们粮行好久了，这便宜他肯定抢着捡。”
他转向荆无影：“你混进去，半夜摸进枯井，把铁门锁芯给我整报废。”
“得令！”荆无影抱拳，声音糙得能刮下墙皮，“带俩兄弟，悄无声息，专业拆锁二十年。”
苏秦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嗖地甩过去：“解蛊神药，万一碰上噬髓虫，往伤口一抹，包治百毒，无效退款。”
顿了顿，又补一句：“活着回来，我请你吃火锅。”
荆无影接过瓶子，手微微抖。他抬头，眼中恨意未减，却多了丝暖光——就像在地下室住了十年，终于看见有人递来一包热乎乎的烤红薯。
“吱呀——”门开了。
林婉蓉扶着门框杵在门口，小脸苍白，手里端着一碗浓得能糊墙的参汤。一看苏秦那半死不活样，眼眶立马红了：“阿秦，你……就不能躺平当个正常病人吗？”
“没事，”苏秦咧嘴一笑，撑着站起来，“我这是外焦里嫩，表面灰败，内里坚挺。”
他扶她坐下，参汤放一边。林婉蓉轻声说：“小恒醒了，说要找爹爹。”
苏秦瞬间切换模式，眼神软得能捏出水。跟着她进里屋，只见小苏恒缩在被窝里，左脚踝的褐印没了，只剩一点红痕。一见爹，立马张开小胳膊：“爹爹！我要骑马！”
“哎哟我的小祖宗，”苏秦坐床边把他抱起来，“虫子都被爹赶去投胎了，还骑什么马？改天带你去动物园看真马。”
小苏恒蹭他脖子：“娘说爹最厉害，比奥特曼还能打。”
苏秦喉咙一紧，低头亲了亲儿子额头，又看向林婉蓉——纱布缠腰，脸色发白，可眼睛亮得像星河倒灌。他伸手一拉，把她拽到腿上，一家三口抱成“人形暖炉”。
“阿秦，”林婉蓉靠在他肩上，“以后别再玩命了，行不行？”
“行，”苏秦顺她头发，“等把菊池那根蜡烛吹灭，咱就蹽去江南，买块地，养条狗，种棵桃树，天天晒太阳。”
林婉蓉笑了，眼泪却哗啦往下掉。她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稳得像广场舞音响——只要有他在，末日都能过成情人节。
深夜，福兴居议事厅。
煤油灯把人影拉得老长，墙上一群剪影，活像皮影戏《复仇者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