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别院的清晨,来得比懒猫还迟。雪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里偷偷溜进来,把屋里的药香味都染成了奶白色,仿佛空气都在喝参汤。
苏秦靠在床头,盯着案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参汤,眼神深情得像在看初恋。耳边是林婉蓉窸窸窣窣收拾衣服的声音——她穿着月白棉服,发间一支银簪闪着微光,侧脸被雪映得柔得能掐出水来。
“阿秦,该吃药了。”林婉蓉端着汤走过来,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长白山老参熬的,你昨天吐三回血,再不补,下辈子只能投胎当贫血的蚊子。”
苏秦接过碗,慢悠悠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炸开,但他不慌不忙——不是享受苦,是享受林婉蓉眼里那份“我男人可别挂了”的担忧。
这时,门“吱呀”一响,林晚晴抱着狐裘冲进来,鼻尖红得像刚啃完辣椒:“哥!外头又下雪了,你要敢出门不穿这个,我就把你藏的私房钱全捐给寺庙!”
说着就把狐裘往他身上裹,手一碰到肩膀,突然僵住:“疼吗?”
“不疼。”苏秦一把抓过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你看我这体格,壮得跟东北虎似的,昨儿那点伤,早就好了。”
“骗鬼!”林晚晴翻白眼,“黑豹哥说你吐血吐到差点给阎王爷写自荐信!”
“傻丫头。”苏秦刮她鼻子,“我是你哥,命硬得很,阎王殿门口保安都不收我。”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窸窣声。三人抬头,只见董依依缩在石凳上,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布偶——小石头生前最爱的玩具,如今脏得连狗都嫌弃。她头发乱如鸟窝,眼睛肿成核桃,嘴角裂了道口子,活像一朵被霜打哭的玫瑰。
“我去看看。”苏秦放下碗,披上狐裘就往外走。
董依依听见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头,手指绞着布偶衣角,声音细得像WiFi信号:“苏先生……”
“叫苏秦。”他坐下,递上一杯热姜茶,“昨天的事,对不起。”
董依依接过,热气熏得她眼眶更红:“小石头……才七岁……”话没说完,眼泪啪嗒砸进杯里,“如果不是我答应菊池交账本,他不会……”
“错不在你。”苏秦打断,“是菊池该死,是倭寇该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石凳上,“曹记车行地契,拿回来了。小石头葬在西山,松树底下,风水好,保佑他下辈子投胎成富二代。”
董依依颤抖着手拿起地契,嗓音发抖:“苏先生,你为啥帮我?”
“因为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苏秦咧嘴一笑,“菊池死了,可倭寇还在蹦跶,汉奸还在数钱。你想报仇吗?”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出火星:“想!我要把那些狗汉奸的骨头拆了,串成糖葫芦喂野狗!”
“够狠!”苏秦拍腿大笑,“那就跟我干!我让黑豹教你开枪、认人、埋地雷,等你练成女战神,咱俩一块去炸他们祖宗十八代!”
董依依“扑通”跪下:“苏先生!我愿追随你!就算死,也做你背后最疯的小妹!”
“起来。”苏秦一把拽她起来,“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记住,我妹流的泪,得用敌人的血来擦。”
董依依抹了把脸,终于笑了——那是小石头走后,她第一次笑出声:“谢谢……哥。”
上午十点,黑豹拎着情报杀回来。脸上带彩,手里捏张纸条:“爷,陈粮送到蒋公馆了。蒋小姐啥也没说,转头就把粮分给了东城灾民。”
“蒋胜男,果然是个人才。”苏秦翘着二郎腿,晃着手里的文件——石田藏身地,城北破庙,“她懂我送粮的意思,这是要跟她组队打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