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神庙后院,竹床之上铺着粗布被褥,被褥下的身影忽然猛地一颤——黄雪梅骤然惊醒。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报仇!”
她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求生的本能便驱使着身体剧烈翻滚,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仿佛仍在对抗坠崖时的失重与恐惧。
数百丈高的悬崖,即便崖底有深潭缓冲,即便她自幼随父亲习武、筋骨远胜常人,那样的坠落也足以让人生死难料。
更让她心焦的是,身后追杀的敌人随时可能绕到崖底,若不尽快脱身,落在那些人手里只会比死更惨。
“砰!”
翻滚的身体突然撞上一个“硬物”,黄雪梅动作一滞,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触感却有些奇怪。
“难道……”
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黄雪梅猛地缩回手,与此同时,她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像蒙着层薄雾,片刻后才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的靛蓝色衣袍,余光扫过远处,还能瞥见太神庙灰败斑驳的屋角。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一张脸庞上——
那是张丰神俊朗的面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无波无澜。
“你……”
看清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黄雪梅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双手立刻在身侧摸索起来。
身下是竹片拼接的床面,带着微凉的触感;
裹着身体的被褥虽粗陋,却足够暖和。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完了……”
黄雪梅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拼死也要护住的天魔琴,终究还是落入了这些贼人的手中。
“你在找什么?”
清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绝望。
“贼子,何必明知故问!”
黄雪梅咬着牙,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悲愤与杀意,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
“东西既已在你手上,还请放我离开。”
“东西?”苏晨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个木盒?”
方才黄雪梅醒来后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小姑娘虽刻意掩饰情绪,可年纪尚小,就算长辈教过她几分防人的心思,在苏晨这个历经世事的成年人眼里,那些小心思仍像白纸般清晰。
他一眼便看穿,这姑娘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个从崖底一同捞上来的木盒。
再结合她醒时喊出的“报仇”,苏晨不难推断:
那木盒对她至关重要,绝非寻常物件,否则也不会引来那般多武林高手追杀,更不会让她不惜跳崖相护。
黄雪梅本想嘲讽对方装疯卖傻,可抬眼看向苏晨时,却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改了方向:
“是……那里面装的,是我生辰时母亲为我做的新衣裳。”
她声音轻了些,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汽,带着追忆的怅然:
“母亲已经不在了,那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你能不能还给我?”
话音未落,泪珠便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晨:“……”
这丫头,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精湛的演技。
若不是他早从她的小动作里窥破了端倪,恐怕还真要被这副可怜模样骗过去。
他没戳破,只是扬声朝院外喊道:
“青书,去把瀑布下的那个木盒取来!
记住,里面是姑娘家的贴身衣物,不许私自打开翻看。”
院外传来宋青书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哪个瀑布?”
“还能是哪个?
就是后院水潭尽头那处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