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奇袭指挥部?”
陈锋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瞬间被一种名为“荒谬”的死寂所取代。
十几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老兵,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麻木的绝望,凝固成了彻底的错愕。
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最后一颗,也是唯一一颗手榴弹,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陈哥……你,你再说一遍?”
“我们……就剩下这十三个人,还有阵地上那俩兄弟。子弹……一人不到五发。拿什么去冲鬼子的指挥部?”
另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战士,苦涩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
“那不是去冲,是去送。鬼子指挥部少说也得有一个小队的精锐守着,咱们这十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是啊,陈哥,我知道你想带我们活下去,可这不是活路,是死路!”
质疑的声音像是潮水,从每一个角落涌来。
这不是胆怯,而是最残酷的现实。他们是在尸山血海里打滚了数年的老兵,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肉之躯在密集的火力和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陈锋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化作了两柄出鞘的利刃,森然的寒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一种仿佛能洞穿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守在这里,是等死!”
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动摇,仿佛他所说的不是一个疯狂的赌博,而是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战士们被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场所震慑,嘈杂的战壕里,渐渐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锋不再废话,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阵地前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二狗,柱子,你们两个留下来!”
被点到名的两个战士身体一震,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我们离开后,把这个阵地给老子演活了!”
陈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东边打一枪,西边放一炮!把你们能找到的所有枪都用上,一个人当十个人用!我要让对面的鬼子以为,我们7连的主力还在阵地上跟他们死磕!”
“我要让他们把炮弹,把子弹,全都浪费在这片空无一人的阵地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拖延,不是拼命!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天王老子来了也别给老子恋战!拖住,直到拖不住为止!”
“是!”
两名战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们不理解这个计划,但他们理解自己的任务。他们是诱饵,是为其他人争取时间的弃子。
但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是命令。
“剩下的人,带上所有能用的刺刀和手榴弹,跟我走!”
陈锋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解释。
他猛地一矮身,率先跳出战壕,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头捕食的猎豹。
他没有冲向炮火连天的正面,而是钻进了阵地侧翼一条早已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的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