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386旅指挥部。
烟,很呛。
不是新烟的辛辣,而是几十根烟头在铁皮烟灰缸里,混合着汗味、尘土与绝望,发酵出的沉闷味道。
旅长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大前门”,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随着他微不可察的颤抖,簌簌地掉落下来,洒在地图上“苍云岭”那三个血红色的标注上。
他浑然不觉。
半小时前,最后的、也是最坏的情报,被摆在了他的桌上。
773团。
一支在苍云岭地区执行钳制任务的主力团。
在遭遇日军坂田联队与另一支番号不明的加强中队的联合绞杀后,血战三日。
失联,已超过二十四小时。
综合各方情报判断,生还的可能性……为零。
全军覆没。
一个满编的主力团,三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旅长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拿起桌上一份已经拟好的伤亡报告,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一旦落下,就意味着773团,这个曾经战功赫赫的番号,将正式从八路军的战斗序列中抹去。
笔尖悬在纸上,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
“?!”
指挥部的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狠狠撞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旅长!”
通讯处长张万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此刻却像个被追杀的兔子,不顾警卫员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军帽歪了,一只鞋跑丢了,脸上是汗水和泥土,一双眼睛瞪得巨大,瞳孔里全是血丝和无法理解的惊骇。
“旅长!”
旅长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里裹挟着雷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
张万和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肺部如同一个破风箱。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耳朵,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缺氧,话都说不连贯。
“紧……紧急备用频率!有人……有人在呼叫我们!”
旅长猛地一愣。
指挥部里所有参谋和文员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紧急备用频率?
那是团级以上单位在与上级彻底失联、判定为最高危状态后,才会启用的最后通讯手段。拥有这个权限的,只有团长和政委。
谁在呼叫?
旅长眼中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警惕。
“对方……对方自称是……”张万和狠狠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挤出那句话。
“773团,7连!”
“什么?!”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电流,从旅长的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手里的香烟被他一把丢在地上,那份沉重的伤亡报告被他随手扫开,纸张散落一地。
他一个箭步,几乎是撞开挡路的桌椅,冲到电台前。
年轻的通讯兵已经被吓傻了,呆呆地举着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