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人就在河口镇,这还有啥好等的?”
作战室里,一营长王怀宝粗壮的手掌猛地拍在地图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嗡嗡作响。
“咱们直接拉一个连过去,趁天黑摸进镇子,把那个刘师傅给咱‘请’回来不就完事了?”
他是个粗人,也是个猛将,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不多,信奉的就是刺刀见红,用枪杆子解决一切问题。
在他看来,这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不行。”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就浇灭了王怀宝心头的那团火。
他缓缓摇了摇头,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扫过面前这位爱将。
“怀宝,你要记住,咱们请的是一位顶尖的技术人才,是能让咱们全团鸟枪换炮的宝贝疙瘩。他不是咱们从哪个村里拉来的壮丁。”
陈锋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敲在王怀宝的心上。
“威逼利诱,那是土匪和二鬼子才干的下三滥手段。就算你把人绑回来了,他心里憋着气,不服你,每天给你出工不出力,磨洋工,我们这点家底,够他折腾几天?”
“那……那可咋办?”王怀宝憋红了脸,粗大的手指挠着后脑勺,把头发弄得跟鸡窝一样。
打仗他在行,可跟这些文化人、手艺人打交道,他是一点辙都没有。
陈锋嘴角牵起一抹弧度,昏黄的油灯下,他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三顾茅庐的故事,听过吗?”
王怀宝愣愣地点头。
“想请诸葛亮出山,就得拿出刘备的诚意来。光靠嘴皮子说不行,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话音一转,不再看王怀……
他当即下令,从团侦察连里挑出几个最机灵、最会伪装的老兵。
任务只有一个。
化装成逃难的百姓,潜入河口镇,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叫刘万山的手艺人,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个底朝天!
一天后,情报被秘密送了回来。
一张写满了字的粗糙草纸,摆在了陈锋的桌上。
结果,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
刘万山,祖上三代都是铁匠,曾在德国人开办的兵工厂里当过学徒,技术在整个晋西北都排得上号,是远近闻名的能工巧匠。
此人为人耿直,颇有骨气。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惹上了麻烦。
他的老母亲,年近七十,身体孱弱。
他还有一个年仅七岁的独子。
这两位,现在都被驻扎在河口镇的伪军营长常三宝,给“请”到了军营的后院里。
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就是人质。
常三宝就用这两条命当绳子,死死拴住了刘万山这条不肯低头的犟牛。
他逼着刘师傅为他修理那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武器,甚至异想天开,想让这位能工匠,帮他打造更精美的鸦片烟枪,好去孝敬他的日本主子。
刘万山不堪其辱,却又投鼠忌器。
他只能每日忍气吞声,以泪洗面。
“混账东西!”
王怀宝看完情报,双眼瞬间血红,积压的怒火轰然爆发,一拳狠狠砸在硬木桌面上。
“咔嚓!”
桌角应声而裂。
“连老人和孩子都拿来当畜生使唤,这帮披着人皮的二鬼子,比他娘的小鬼子还不是人!”
“知道了软肋,事情就好办了。”
相较于王怀宝的暴怒,陈锋的反应却冷静得可怕。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