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攻打盘龙峡？”
陈锋的声音在临时作战室里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一道道拉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在场的军官们，刚刚还沉浸在上一场胜利的余温里，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
空气死寂了足足三秒。
“胡闹！”
独眼营长王怀宝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那只独眼瞪得滚圆，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穿面前的军事地图。
“团长，这他娘的不是开玩笑！盘龙峡那鬼地方，老子当年跟着主力部队路过，亲眼见过！两边是直上直下的石壁，猴子都得挠头，中间就一条窄道，跟个棺材瓤子似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鬼子只要在崖顶上摆两挺重机枪，你派一个师的兵力去填，都不够他塞牙缝的！那他娘的是绝地，是死地！”
“是啊团长！”另一名连长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我们从伪军那边审出来的口供也对得上。驻守盘龙峡的是鬼子一个加强中队，全员满编，装备的是清一色的三八大盖，还有歪把子和掷弹筒。最要命的是，他们在山壁上掏空了修的暗堡，全是钢筋水泥浇筑的！”
“强攻？拿什么攻？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吗？我们773团这点家底，这一仗打下来，番号都得给打没了！”
“三思啊，团长！”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一时间，质疑声、担忧声此起彼伏，整个作战室里嗡嗡作响，充满了焦躁不安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锋身上，充满了不解和疑虑。
丁伟一直没有说话。
作为旅长派来的“军事观察员”，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专业的姿态。
但此刻，他也无法再沉默下去。
他缓缓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指尖在盘龙峡那如同口袋一般的模型上轻轻敲了敲。
清脆的敲击声，让嘈杂的室内为之一静。
“陈老弟，弟兄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丁伟的声音很沉稳，带着科班出身特有的严谨和逻辑。
“从纯粹的战术角度分析，攻击此类地形，在军事教科书上被列为‘最劣选择’。攻击方必须具备至少五倍于防守方的兵力，并且，要拥有能够彻底压制、摧毁敌方永备工事的绝对重火力优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进攻就等同于自杀。”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却比王怀宝激动的怒吼更具分量。
这是一份来自专业领域的、冷静的判决书。
它几乎给陈锋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作战计划，判了死刑。
作战室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在所有质疑和否定的目光中心，陈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听完了所有人的话，甚至还点了点头。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全然的、不加掩饰的自信，让所有看见他笑容的人，心里都莫名地咯噔一下。
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陈锋一言不发，转身走到了作战室的墙角。
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上面盖着一块巨大的，沾满灰尘的帆布。
他伸出手，抓住帆布的一角。
猛地一掀！
哗啦——！
帆布落地，露出了下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十个黑色铁家伙。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地面上，乌黑的炮身，粗壮的炮管，结构简洁而充满力量感。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一层幽暗的光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属于钢铁与火药的暴力美学。
整个作战室，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