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晋西北的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八路军总部指挥部里，空气比铅块还要沉重。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呛人的烟味混杂着地图油墨和汗水的味道，凝固在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作战沙盘前，两个身影已经站了三天三夜。
老总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将燃尽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火星在烟蒂堆里最后挣扎了一下，熄灭了。
“从各方面的情报汇总来看，小鬼子这次，是真打算把咱们连根拔起了。”
参谋长的声音沙哑，他用一根木杆，点在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上。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日军部队。
它们从四面八方，构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铁钳。
“兵力规模，空前。华北方面军能调动的野战师团，几乎都动了。甚至还从关东军抽调了精锐的战车联队和飞行战队。”
他抬起头，疲惫的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来势汹汹，目标明确，就是一次彻底的、毁灭性的总清算。”
老总没有说话，只是又点燃了一根烟，火柴划亮的瞬间，照亮了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哼。”
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发出。
“我看，是百团大战，把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给打疼了，打怕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的标记上，眼神冰冷。
“这是恼羞成怒，要跟我们拼命了。”
“最棘手的问题在这里。”参谋长用木杆在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广袤区域上划了一个大圈，“我们只知道狼要来，却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扑过来，第一口又会咬向哪里。”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情报太有限了。鬼子的通讯加密等级提到了最高，空中侦察又被对方的零式战斗机死死压制。我们现在，就是个瞎子、聋子。”
“晋西北这么大个摊子，几百里山河，上百万军民。处处设防，就等于处处不设防。”
这句话，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一旦我们判断失误，让鬼子的主力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是一道小口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后果。
那将是山崩地裂，是根据地的末日。
整个指挥部，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根据地。
在逐一分析完几个主力团的备战方案和防御部署后，参谋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点。
“对了，老总。”
他开口道。
“最近那个773团，动静不小。丁伟和李云龙那两个不省心的刺头，都跑到他那儿去了。我看了旅部转上来的报告，说他们自己搞出了迫击炮，火力很猛，还接连打了几个漂亮仗。”
老总闻言，从烟雾中抬起头。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地图前，目光顺着参谋长的手指，落在了那个被群山环抱的角落。
773团。
陈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轻、坚毅的面孔。那个在苍云岭，用一个营硬生生拖住坂田联队，创造了战场奇迹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