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阴冷,吹过山坳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提前奏响哀乐。
大军行至距离黑风口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彻底沉寂下来。马匹被裹上了嘴,士兵们枕着武器,在冰冷的地面上和衣而眠,只有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规律地响起。
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一盏马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几个身影投射在简陋的作战沙盘上,拉得老长。
陈锋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最精锐的侦察兵已经分批返回,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像一块块沉重的铅石,压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正如陈锋在战前推演的那样,盘踞在黑风口的伪军皇协军第一混成协,并非寻常的杂牌武装。其兵力超过三千,在黑风口镇内及周边高地,依托地形修筑了大量的明碉暗堡,火力点交叉错落,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更棘手的是,在镇外不远处,还驻扎着日军一个满编的标准大队。
总兵力,已然逼近五千人。
整个黑风口,被这群鬼子和二鬼子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堡垒,一个名副其实的铁王八。
指挥部里,烟草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敌我兵力一比五,还是硬碰硬的攻坚战,这仗……不好打啊。”
丁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用木块和石子代表的敌军堡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沉思了许久,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提出了一个建议。
“陈老弟,你看我们是否可以尝试一下老办法?策反。”
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久经战阵的务实。
“伪军的成分一向复杂,很多人都是被生活所迫,被枪顶着脑袋才当的汉奸。只要我们派人潜进去,晓以大义,许以重利,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两个还存着良心的内应。只要在关键时刻,有人能从内部为我们打开一个缺口,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这是一个很稳妥,也很常规的战术。在以往的战斗中,这种方法屡试不爽。
然而,陈锋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将视线从沙盘上移开,望向了帐篷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策反需要时间,也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我们没有时间去赌这份运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当他转回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驱散了周围所有的凝重与不安。
“丁大哥,既然找不到机会,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去创造一个机会!”
这话一出,原本靠在行军箱上闭目养神的李云龙,耳朵猛地一动,双眼瞬间睁开,精光四射。
他“嚯”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大腿上重重一拍!
“哦?你小子又憋着什么鬼点子了?快!说出来给老子听听!”
李云龙的嗓门一下子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锋身上。
陈锋走到沙盘前,没有用指挥棒,而是直接伸出手指,在那代表着黑风口镇的、密密麻麻的建筑模型上,重重一点。
指尖的力道,让那个小小的模型都为之震颤。
“强攻,是蠢办法。”
“我们要做的,是先让这个铁王八,自己从内部乱起来!”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如同一尊铁塔,笔直地站在指挥部的一角,沉默不语,却自有一股悍勇之气。
是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