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的冬夜,寒风如刀,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在距离黑风口三十里外的一处无名山坡上,一支部队正在潜行。
士兵们的军靴踩在冻土和碎石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这是晋绥军358团在执行例行的夜间巡防。
团长楚云飞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将校呢大衣,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黑暗。
“团座!您听!”
身旁的副官方立功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异,他伸手指着远方的天际。
那声音最初只是地平线尽头传来的一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闷响,仿佛远方的夏日雷暴。
但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闷响就骤然升级!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汇成了一股撼天动地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涛,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脚下的大地,都在这恐怖的声浪中微微颤抖。
远方的夜空,被一片片骤然亮起的火光,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橘红色,并且随着那密集的爆炸声,一下一下地剧烈脉动着。
楚云飞早已停下了脚步。
他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那是一种属于优秀军人,在嗅到战争气息时最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丝毫迟疑,举起了挂在胸前的德式蔡司望远镜。
镜片中的世界,瞬间拉近。
“好家伙……”
楚云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望远镜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望远镜的视野里,黑风口的方向,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
那不是零星的炮击,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饱和式的炮火覆盖!
成片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啸音,划破夜空,如同密集的陨石雨,精准而又狂暴地砸在伪军混成协的阵地上。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在每一次爆炸的气浪中被高高掀起,又在下一轮炮火中被撕得更加粉碎。
那片阵地,简直就是一台巨大的、用钢铁和烈焰构成的绞肉机!
炮火延伸,冲锋开始。
楚云飞清晰地看到,无数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从黑暗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扑向那片被炮火犁过一遍的焦土。
他们的冲锋队形散而不乱,机枪组迅速抢占制高点,提供火力压制。
步兵以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突进,动作干净利落,战术素养之高,让他这个黄埔高材生都感到心惊!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面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之下。
八路军!
“立功兄,你看清楚了吗?”
楚云-飞缓缓放下望远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紧绷。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支部队,打着八路军的旗号。可据我所知,这附近,并没有八路军的主力团啊。”
他的目光扫过方立功,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