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桥上的战斗,结束了。
结束得快到不讲道理,结束得brutal到令人发指。
当赵刚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时,他感觉自己前半生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都在一瞬间崩塌、粉碎。
空气是粘稠的。
浓烈的硝烟、刺鼻的血腥、还有一种……一种油脂被烤焦的诡异肉香,混合在一起,粗暴地灌进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人间炼狱。
一列军用专列被拧成了麻花状的钢铁坟墓,残破的车厢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
铁轨扭曲变形,枕木化为焦炭。
铁路两旁,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戴着钢盔的头颅,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断裂的躯干,内脏流了一地,还在微微抽搐。烧焦的尸体蜷缩成各种古怪的姿势,散发出之前闻到的那种焦香。
这幅景象,让刚刚从延安出来的赵刚,感觉自己不是来到了抗日战场,而是踏入了修罗的屠宰场。
然而,与这地狱般的场景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一群穿着八路军军服的战士。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或不适。
他们兴高采烈,像一群闯进米仓的老鼠,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从火车残骸里往外搬运战利品。
一箱箱崭新的三八大盖。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
还有堆成小山的军用罐头、压缩饼干和医用药品。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分工明确,效率极高,仿佛这种“发洋财”的活儿,已经干了不止一次。
赵刚,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一二九运动的组织者之一。
他习惯了在课堂上引经据典,习惯了在会议上条分缕析,习惯了用理论和思想去武装同志。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看着那群战士,他们身上的军装虽然是八路军的,但脚上却大多穿着缴获来的日军高腰皮靴。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歪把子机枪被当成了冲锋枪用,几个战士甚至扛着掷弹筒在互相炫耀。
更让他眼皮狂跳的是,他亲眼看到一个战士,嫌碍事,一脚踢开了一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日军少将尸体。
那名少将,腹部插着一把肋差,显然是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切腹。
能把日军少将逼到这个份上……
赵刚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真的是晋西北的八路军?
我们……有这么富裕,这么悍不畏死的部队吗?
他刚刚接到总部的任命,前来新一团担任政委,结果还没找到组织,就被这边的巨大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那人穿着一件缴获来的日军大佐呢克服,领章被扯掉了,敞着怀,露出里面灰布的军装。腰间用一根武装带,斜插着两把二十响的盒子炮,枪柄上的红绸布,在硝烟中格外扎眼。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杀气,扑面而来。
“嘿!你小子是哪个部分的?”
那汉子上下打量着赵刚,眼神带着审视和不耐烦。
“在这探头探脑的,想干什么勾当?”
来人正是李云龙。
赵刚猛地回过神,长期在总部机关养成的纪律性,让他下意识地立正站好,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赶路而有些褶皱的军装。
他抬起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军礼。
“报告首长!”
“我是总部派来,前往新一团上任的政委,赵刚!”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请问……这里是新一团的防区吗?”
“新一团?”
李云龙一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是773团的地盘!”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用下巴朝着不远处一指。
“不过嘛……你也不算完全找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