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东进支队,是所有向外扩张的队伍里,刀锋最利,行动最快的一支。
他亲领一个加强营,兵力上千,装备的全是从鬼子那列军火专列上缴获的硬家伙。三八大盖锃亮,歪把子机枪管够,甚至还有几门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部队,脚下生风,一路急行军,刀锋直指同蒲铁路侧翼。
很快,一个名叫“赵家峪”的村庄出现在队伍前方。
村子三面环山,地处偏僻,入眼尽是龟裂的黄土地。连年的大旱,把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油水,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部队进村的脚步声,惊动了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村民。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哪里是村庄,分明是一座活人的坟墓。
路边倒毙的尸骨上,甚至连野狗都懒得啃食,因为上面早已没有一丝皮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也差不了多少。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没有半点光彩。
他们看着这些荷枪实弹的军人,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欢迎,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以及一丝警惕和抵触。
征兵工作,从一开始就撞上了铁板。
一个连长扯着嗓子宣传了半天抗日救国的道理,口水都说干了,应者却寥寥无几。
村长被几个战士“请”到了李云龙面前,那张老脸皱得如同干枯的核桃。他搓着一双满是裂口的手,腰几乎弯到了地上。
“长官,不是我们不抗日,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男人要是走了,婆娘娃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人群里,一个汉子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是啊,当兵……当兵连肚子都填不饱,还怎么有力气去跟小鬼子拼命?”
这话,现实得让人心头发堵,却又无奈得让人无法反驳。
跟着连长的那个年轻排长,血气方刚,当即就火了,刚要开口骂这些刁民没有骨气,一只大手却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李云龙。
他一把将那排长扒拉到身后,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眼神麻木的乡亲。
他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咧开,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像极了一只盯上了鸡窝的狐狸。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后勤主官,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
一道让所有部下都瞠目结舌的命令,从他嘴里吼了出来。
“传我命令!”
“把咱们从鬼子火车上缴获来的大米、白面,给老子全都拉出来!”
“就在村口!开仓放粮!”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炸雷。
他顿了顿,又指向队伍后面赶着的几头肥猪,再次吼道。
“再把那几头肥猪给老子宰了!”
“架起几十口大锅,炖猪肉粉条!”
“告诉全村的老少爷们,都给老子过来,敞开了肚皮吃!管饱!”
这个命令,把刚才那个气冲冲的连长都给砸懵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团……不,旅长!这……这可都是咱们的军粮啊!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就这么……就这么吃了?”
“吃!为什么不吃?”
李云-龙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连长脸上。
“老子有人有枪,还怕没饭吃?今天,老子就要让乡亲们亲眼看看,跟着咱李云龙干,到底有没有肉吃!”
命令如山。
整个东进支队立刻行动起来。
后勤兵们解开麻袋的绳子,雪白的大米和精面粉倾泻而出,在灰黄的村口空地上,迅速堆起了一座晃眼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