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周默的脸，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自愿成为“容器”？
用自己的意识为代价，换取亡魂虚假的“存活”？
这已经超出了顾夜对人性执念的理解范畴。
他猛地想起童年时翻出的母亲日记复印件，那是母亲去世后，他从外婆家偷出来的唯一遗物。
其中一页的字迹温柔而坚定：“孩子若走了，记得常去坟前说话，不然她会迷路。”
当时只觉得是母亲寄托哀思的寻常话语，现在想来，却让他如坠冰窟。
普通人最朴素、最深沉的情感，早已被某些藏在阴影里的存在，当成了可以利用和篡改的规则漏洞。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快步离开了这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
晨光熹微，夜食达的站点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
顾夜面色如常地走进去，找到一个公共充电插座，极其自然地将那个黑色的U盘插了上去，仿佛只是给一个普通设备充电。
他坐回自己的工位，揉着太阳穴，一副宿醉未醒的疲态。
老刀提着豆浆油条从门口经过，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那个插在充电座上的U盘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向顾夜。
“怎么，昨晚又跑黑单了？”
顾夜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地抱怨：“别提了，刀哥。做了个怪梦，梦见那个布娃娃爬到我床头，凑在我耳边说……说我妈的味道不错。”
老刀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油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顾夜看不懂的精光。
他盯着顾夜，足足三秒，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有些梦……是别人塞给你的。别信太深，也别不信。”
“哈，您说得跟真的一样。”顾夜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假装没听懂。
老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拿起油条：“在这行干久了，真假还能分清吗？”
他转身离开，就在他背过身的一刹那，顾夜的系统界面自动捕捉并放大了一个细节——老刀那半旧的黑色背包侧袋里，一角文件封面悄然露出，上面的一行小字清晰无比：《YSD特殊项目守则·第七条：禁止骑手追溯货品源头》。
顾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当晚，他正准备下线，一则强制弹出的订单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血红色的加急标签刺得他眼睛生疼。
寄件人：【江心洲渡口旧灯塔】
收件人：【顾夜】
商品名：【妈妈的拥抱】
配送费：1000.00元
江心洲！
林晚秋那对双胞胎女儿溺亡的地方！
一股寒气从顾夜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系统标签在他视野中浮现，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用思念编织的陷阱】。
他下意识地去点“拒单”，却发现按钮是灰色的。
一行提示弹出：【您有未完成的星级订单，账户余额已临时冻结，完成订单后方可提现】。
这是在逼他去。
顾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他回到出租屋，将U盘里的视频、母亲的日记照片以及所有他记录下的疑点，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设定了三小时后自动发送给三个不同的社会新闻媒体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床底摸出一个微型GPS追踪器和一支录音笔，塞进了电动车后备箱的夹层里。
江心洲的夜晚荒凉得像世界的尽头，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