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被碾碎在震耳欲聋的巨响里。
奈绪美的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车窗外,整个世界都在燃烧。火焰舔舐着倾颓的楼宇,浓黑的烟柱扭曲着升上天空,将白日染成一片污浊的昏黄。
每一次轮胎与地面的尖锐摩擦,都伴随着一次心脏的骤停。
那头名为庞芝顿的巨兽,就是一座移动的、喷吐着毁灭的活火山。它每一次迈步,大地都随之呻吟。一道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它狰狞的口器中射出,擦着奈绪美的车身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这辆饱经摧残的铁皮载具掀翻。
车身上布满了狰狞的划痕与凹陷,那是死亡留下的吻痕。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毁灭光束,奈绪美猛打方向盘,车子在一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废墟前失控般地甩尾。
就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与火光交织的瞬间,一点微弱的、不属于这片炼狱的光芒,刺入了她的眼角。
那光芒很小,很不起眼,却在这一片灰败与赤红之中,固执地闪烁着。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怪兽的咆哮。
奈绪美几乎是在车子还未停稳的瞬间,就解开了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灼热的空气与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呛咳。
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冲了出去,高跟鞋在碎石瓦砾上踩得踉踉跄跄,目标明确地扑向那片闪光的源头。
庞芝顿的巨足正向这边踏来,投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奈绪美跪倒在地,不顾锋利的碎玻璃和金属片划破掌心,疯狂地用双手刨开滚烫的瓦砾。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
她将那个小东西从尘土中挖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是一支口琴。
琴身上满是凹痕与划痕,金属的表面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正是红凯在暗耀形态失控时,从身上遗落的那一支。
奈绪美知道它。
她见过那个总是用笑容和风衣伪装自己的浪客,在无人的夕阳下,独自吹响它。那旋律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悲伤,也藏着她能感受到的温柔。
这支破损的口琴,是那个孤独的男人与他遥远过去唯一的联系。
是他灵魂的锚。
她用力握紧了口琴,掌心被尖锐的碎片刺痛,但她毫不在意。她抬起头,直视着那步步紧逼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怪兽。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奈绪美转身,攀上了一处断裂楼板堆叠而成的废墟高点。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她散乱的发丝。
她对着紧随其后的摄像无人机,调整了一下它的角度,让镜头牢牢锁定自己。
然后,她将那支冰冷、破损的口琴,放到了嘴边。
她其实并不会。
一次都没有学过。
但那旋律,早已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红凯吹奏它时的侧脸,那份属于他和另一个名叫娜塔莎的女孩的,悲伤而又温柔的旋律。
她深吸一口气,将气息笨拙地送入琴孔。
第一个音符响起,干涩、走调,甚至带着一丝破风的嘶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这根本不是演奏,更像是一场挣扎。可就在这破碎的音节中,一段熟悉的、悲伤的旋律,顽强地、一点点地显露出了它的轮廓。
她的歌声也随之响起,同样不算动听,甚至带着哭腔的颤抖,却蕴含着一种能够击穿一切的坚定。
“……”
没有歌词,只是最简单的哼唱。
这笨拙的琴声与歌声,通过无人机的信号,通过城市的应急广播系统,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它穿过了燃烧的街道,穿过了惊慌失措的人群,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建筑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