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从他破损的喉咙里挤出，干涩、沙哑，却又带着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
笑声里，是无尽的自嘲。
以及，一种他追逐了上千年，却从未真正感受过的……解脱。
“动手吧，凯……”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主动挺了挺胸膛，让那冰冷的剑尖，更贴近自己的心脏。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用你亲手找回来的力量。”
“用这把……本该就属于你的剑。”
“来了结我们这持续了上千年的、无聊透顶的宿命。”
说完，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追逐光，被光抛弃，转而拥抱黑暗，与光为敌……这上千年的漫长时光，不过是一场周而复始的、滑稽的独角戏。
现在，戏该落幕了。
死在凯的手里，死在这真正属于胜利者的光芒之下，或许，就是他这个失败者最好的结局。
他坦然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刺穿心脏的剧痛，等待着黑暗被彻底净化的终结，等待着永恒的安眠。
一秒。
两秒。
十秒。
预想中的刺骨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那悬停在心脏上方的、足以净化一切的死亡威胁，也悄然消失了。
伽古拉疑惑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散去了神圣光芒，变回那个身穿黑色夹克、放荡不羁的浪客模样的红凯。
那柄足以决定他生死的欧布圣剑，已经被收了起来。
红凯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对宿敌的憎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者同情。
那是一种……看待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的眼神。
平静，且复杂。
在伽古拉错愕的注视下，红凯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呢，伽古拉。”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伽古拉为自己准备好的、那个名为“死亡”的结局。
红凯不再看他。
他毅然转身，迎着废墟尽头那穿透云层的温暖阳光，朝着那群正在为他欢呼、担忧着他的SSP伙伴们的方向，迈步走去。
他的背影，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整个世界的光，似乎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伽古拉一个人，被留下了。
他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阴影笼罩的废墟之中，与那片光明格格不入。
他眼神复杂地，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双沾染了无尽黑暗与鲜血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也渴望握住光明。
他又望向红凯的背影。
那个被光明所拥抱，被伙伴所簇拥，被整个世界所承认的背影。
那是他追逐了一辈子，也未能抵达的终点。
伽古拉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远，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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