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寒冬·情愫暗生（下）
太子派来的督军李崇山，终于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顶风冒雪地抵达了铁壁关。他带着数百名亲兵卫队，浩浩荡荡，架势十足。
李崇山年约四旬，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便是精于算计的官场老手。他一来，便以钦差督军的身份，要求检阅军务，查阅账册，召见将领，摆足了上官的架子。
凰羽墨以“重伤未愈”为由，并未亲自迎接，只在将军府正厅设宴款待。宴席上，李崇山言语之间，多有试探和敲打，暗示朝廷对北境战事进展缓慢有所不满，又旁敲侧击地询问凰羽墨的伤势和后续部署。
凰羽墨应对得滴水不漏，态度谦和却疏离，只言伤势需静养，军务已全权委托赵成刚等将领，自己仅是“遥领”而已。他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弱势的位置，实则是以退为进。
李崇山见凰羽墨果然“病弱”，心中暗喜，以为有机可乘，便更加放肆地插手军务，安插亲信，甚至试图克扣军饷物资，收买军中将领。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北境这块骨头，并不好啃。赵成刚等将领对他阳奉阴违，军令出了将军府便大打折扣。军中士卒更是只认七皇子殿下和赵将军，对他这个空降的督军嗤之以鼻。他安插的人手，不是被架空，就是被排挤，根本无法掌握实权。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位看似柔弱的七皇子妃邱莹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掌管着医署和部分后勤，将物资调配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晰，让他找不到丝毫错处。而且，她在军中和百姓中威望极高，他若想动她，恐怕会引起众怒。
李崇山碰了几次钉子后，终于意识到，想在北境夺权，绝非易事。他不得不暂时收敛，暗中等待更好的时机。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凰羽墨和邱莹莹眼中。
“李崇山这几日安静了不少，看来是知道厉害了。”邱莹莹一边为凰羽墨换药，一边说道。
凰羽墨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嘲：“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他若安分，便留他多活几日。若不安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邱莹莹心中微凛。她知道，凰羽墨对敌人，从不手软。
“永京那边……太子不会善罢甘休吧？”她还是有些担忧。
“嗯。”凰羽墨眸光深邃，“他在等。等一个能彻底扳倒我的机会。或许……是在开春之后，狄戎再次南下之时。”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殿下，臣妾以为，我们不能一味被动防守。或许……可以主动做些准备，让太子……无从下手。”
“哦？”凰羽墨挑眉看她，“你有何想法？”
邱莹莹放下手中的纱布，正色道：“李崇山不是想查账、想抓把柄吗？我们可以让他查，而且……让他查到一些我们想让他查到的东西。”
凰羽墨眼中精光一闪：“说下去。”
“军中物资紧缺是实情，尤其是御寒之物和药材。”邱莹莹分析道，“我们可以故意在账目上留下一些‘瑕疵’，比如，将部分急需的物资，‘记录’为被狄戎游骑劫掠，或者因风雪延误……然后，再由殿下您‘体恤’将士，动用……嗯，比如说，臣妾的一些‘私房’或者‘民间义商’的捐助，来弥补缺口。这样，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可以让李崇山抓到‘殿下挪用军资’或‘与民间过从甚密’的把柄。届时，他必定会急不可耐地向太子表功……”
凰羽墨听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一招‘请君入瓮’！莹莹，你果然心思缜密。”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可行。不过，细节需好生谋划，务必做得天衣无缝。至于‘义商’……”他看向邱莹莹，意味深长地说，“王叶亦那边，可还方便？”
邱莹莹心中一动，知道凰羽墨早已洞悉她与王叶亦的联系。她坦然道：“王公子深明大义，若为北境军民计，他定会全力相助。”
“好。”凰羽墨点头，“此事便由你暗中操办，刘管事会配合你。记住，要快，要隐秘。”
“臣妾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邱莹莹暗中通过密道与王叶亦取得了联系。王叶亦果然一口答应，立刻调动资源，筹集了大批优质的皮裘、炭火和药材，并通过隐秘渠道，分批运抵北境。同时，在刘管事的配合下，军中的账目也悄然发生了一些“合理”的变动。
李崇山果然上钩。他安插在军需官身边的眼线很快发现了账目上的“问题”，如获至宝，立刻向他禀报。李崇山自以为抓住了凰羽墨的重大把柄，兴奋不已，暗中写好密奏，只等找到确凿证据，便发往永京，参凰羽墨一个“贪墨军资、勾结商贾”之罪！
他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凰羽墨和邱莹莹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小年夜，将军府设了简单的家宴，只有凰羽墨、邱莹莹和几位核心将领。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经历了生死与共，众人之间的关系更加融洽。
宴席间，赵成刚等人纷纷向邱莹莹敬酒，感谢她救治伤员、稳定军心之功。邱莹莹以茶代酒，一一回敬，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凰羽墨坐在主位，看着在烛光下言笑晏晏的邱莹莹，看着她与将领们从容应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智慧与坚韧的光芒，心中那份异样的情愫，愈发清晰起来。
这个女子，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避祸而寻求庇护的相府庶女。她用自己的能力和真心，在这片血与火的土地上，赢得了尊重，也……走进了他的心里。
宴席散后，邱莹莹扶着微醺的凰羽墨回到寝殿。为他褪去外袍，安置他躺下。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凰羽墨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因受伤和体弱，依旧冰凉，但力道却不容拒绝。
邱莹莹心中一颤，回头看他。
烛光下，凰羽墨的眸子格外明亮，带着一丝酒意和前所未有的热度。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莹莹……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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