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惊愕地转过头,数十道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了声音的来源处。
那个角落里,那个平日里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的短生种文职人员。
苏宸。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一瞬。
他……他竟然敢打断符玄大人的话?
他疯了吗?!
那位一直对苏宸颇为照顾的持明族老者,一张老脸瞬间吓得惨白,血色尽褪。他站在人群中,心急如焚,拼命地对苏宸使眼色,手在袖子里疯狂地摆动,想让他退下,想让他闭嘴!
然而,苏宸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张星图,以及那个唯一正确的答案。
他从人群中走出,步伐不大,却异常坚定。径直来到了那张巨大的星图之前。
他先是对着符玄的方向微微躬身,以示尊敬,随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没有指向星图中心最复杂、最引人注目的区域,也没有指向那些保存相对完好、符号清晰的部分。
而是指向了星图的右上角。
一个极为偏僻、几乎被灼烧的焦痕完全覆盖的、残缺了一大半的古代符号。
一个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掉的“垃圾信息”。
“大人,诸位同僚。”
苏宸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异常沉稳,带着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们之前的研究方向,或许都错了。”
“我们一直试图从星图的中心区域,或是那些保存相对完好的部分入手,试图以多解少,以全解残。但这其实是此图布下的最大误导。”
他顿了顿,平静地迎接着周围那些或惊愕、或不解、或鄙夷、或看好戏的复杂目光,继续说道:
“此星图并非一份平面的舆图,它真正的本质,是一种基于‘嵌套因果’理论的古代星轨记录法。”
“它的核心,从来就不在于图形本身,而在于每一个符号,与其相邻的所有符号之间,所构成的复杂逻辑关联。”
“而这个,”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被灼毁的符号上,“这个看似被彻底毁掉、毫无价值的符号,恰恰是解开所有逻辑关联的‘初始密钥’。”
“只要以此为切入点,进行逆向推演,整张星图被隐藏的真实面貌,便可迎刃而解。”
他话音刚落。
整个科室,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寂静是出于紧张的等待,那么此刻的寂静,则是源于巨大的、难以理解的荒谬感。
他提出的理论太过颠覆。
“嵌套因果”?“初始密钥”?“逆向推演”?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完全推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研究成果。在这些浸淫古籍考据之道数十上百年的学者听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然而,有一个人例外。
符玄。
她没有出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宸。
看着这个站在星图前,身形略显单薄,但此刻却散发着某种奇异光芒的短生种。
她那双深邃的、洞悉万象的淡紫色眼眸中,第一次褪去了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淡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致惊异、审视与探究的复杂光芒。
就在刚才,她穷尽心力推演出的那个模糊结论,与苏宸所说的核心理论,竟然有七分相似!
不。
甚至,苏宸的思路,比她想的……还要更深一层。她只是触碰到了“因果”,而他,却直接点明了“嵌套因果”与“初始密钥”!
这个短生种。
他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