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甚至不确定地扭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个短生种不是在跟空气说话。
“你……在跟我说话？”
“正是。”
苏宸缓缓直起身，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真诚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微笑。
他直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继续用那不疾不徐的郑重语调说道。
“我此来十王司，一是为公务，二也是为了一睹‘尾巴’先生的风采。”
“久闻判官大人身边，有一位强大无比的岁阳守护，能镇压万千妖邪，令宵小之辈闻风丧胆。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这番话并非单纯的奉承。
苏宸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学者对于强大未知事物发自内心的探究与敬意，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对方的虚荣，又不会显得过分谄媚。
他微微停顿，给了对方一个消化的时间，目光中的敬佩之色更浓。
“有您这样强大的存在日夜守护，难怪这十王司虽地处幽冥，却能永保安宁。‘尾巴’先生，您辛苦了。”
最后一句“您辛苦了”，如同画龙点睛之笔，彻底击穿了岁阳那层坚硬的外壳。
“尾巴”彻底懵了。
那巨大的能量身躯，完全僵在了半空。
自从它伴随着藿藿的恐惧诞生意识以来，听过的是什么？
是妖邪临死前的恶毒咒骂。
是亡魂不甘的凄厉尖叫。
是同僚们避之不及的窃窃私语。
最多的，还是藿藿那胆怯的、带着哭腔的啜泣声。
何曾有过？
何曾有过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生灵，会站在它面前，用如此郑重的态度，称呼它为“先生”？
又何曾有人，能一眼看穿它所有咆哮与威吓背后的“功劳”与“辛苦”？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咳……咳哼！”
那庞大的能量体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抽搐，旋即又僵硬地舒展，试图维持原有的威严姿态。
它努力想摆出一副凶狠的、不屑一顾的模样，可那刻意压低的嗓门，却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声音里那股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得意。
那嗡鸣声的尾音，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泄露出了一丝轻快与飘然。
“算……算你有点眼力见！”
“本大爷的辛苦，总算是有个识货的看见了！”
它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能量构成的“胸膛”，盘旋的高度都凭空拔高了几分，仿佛要让这个有眼力见的短生种看得更清楚一些。
随着“尾巴”那外放的威压与敌意烟消云散，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那根巨大的石柱后面，一直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哭出来的小小身影，也终于被这意想不到的转折勾起了全部的好奇。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半个身子。
那双水汪汪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偷偷打量着苏宸这个与她见过的所有人、所有鬼都截然不同的“外乡人”。
第一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