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偏殿的幽暗尽头。
那份由他带来的、短暂的温和与庄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死寂。
冰冷。
阴森的气息从殿宇的每一个角落重新渗透出来,缠绕上藿藿的脚踝。
她抱着那张尚有余温的安神符,刚才被安抚下去的心,又一次悬吊起来。
她挪动着脚步,回到了那张堆满卷宗的巨大案几后。
这里是她的工作岗位,也是她的刑场。
一卷用黑沉沉的木料制成的卷宗,摊开在案前。上面的字迹,是用不知名的血色朱砂写就,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怨毒与疯狂。
“……岁阳余孽‘百眼魔罗’,作祟苍城,吞噬生魂三百,其状可怖,百目齐张,怨念滔天……”
仅仅是读到这里,藿藿的眼前就浮现出了那难以名状的恐怖景象。
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死死地盯着她。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煞白。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胸前的判官大印。那冰冷的玉石触感,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呜……这个……这个太可怕了……”
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呢喃,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无助。
“怕什么怕!”
一个暴躁的嗡鸣声在她头顶炸响。
岁阳“尾巴”那庞大的能量体不耐烦地盘旋着,搅动着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不就是个百眼魔吗?本大爷一口就能吞了它!你能不能快点!赶紧处理完,本大爷都快无聊死了!”
它的催促,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安慰作用,反而化作了更沉重的压力,压得藿藿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尾巴”见她这副模样,愈发烦躁。它在半空中猛地一甩,巨大的能量尾部划出一道狂乱的弧线,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
恰在此时,它的尾巴尖端,扫过了案几的边缘。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个被苏宸遗忘在角落阴影里的米色油纸包,被这股力量带动,从光滑的案几边缘滑落,掉在了地上。
声音很小。
但在死寂的十王司偏殿,却清晰得有些突兀。
纸包在坠落中被摔开。
几片干枯的、带着一抹浅粉色的精致花瓣,连同几粒蜷曲的深色茶叶,从中散落出来。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冰冷的地砖上。
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特香气,在这座终年弥漫着陈腐与阴冷气息的大殿中,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仙舟常见的檀香,也非任何一种草药。
它清雅,宁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这股香气仿佛拥有某种无形的魔力,它穿透了空气中浓重的阴气,轻柔地钻入藿藿的鼻腔。
只是闻了一下,藿藿那颗提到嗓子眼、剧烈狂跳的心,竟毫无征兆地,稍微安定了一点。
连带着她那因为恐惧而变得紊乱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些许。
“咦?”
盘旋在空中的“尾巴”也停下了躁动的翻腾。
“这是什么东西?那个短生种留下的?”
它好奇地凑了过去,巨大的能量体前端凝聚成一个虚幻的嗅觉器官,对着地上的花瓣与茶叶嗅了嗅。
“闻起来……好像还不错?”
它立刻对藿藿下达了命令,嗡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权威。
“喂!小不点,快!把它泡开,本大爷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