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绫华的请求,言辞恳切,郑重其事。
苏宸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于公,这是对社奉行善意的一次必要回应。
于私,镇守之森中那成片生长的绯樱树,是他“宁神茶”原材料版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公私两便,何乐不为。
他同意了神里绫华的请求。
托马的热情一如既往,坚持要派遣几名武艺高强的武士随行护卫,苏宸微笑着婉拒了。
人多,有时反而是累赘。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那片如今已被稻妻人视为禁地的镇守之森。
森林的入口,早已不复往日的静谧。
粗大的注连绳被一道道拉起,上面悬挂着驱邪的纸垂,在林间的风中发出细微的猎猎声。天领奉行所立下的告示牌,用最严厉的措辞警告着任何试图闯入的平民。
肃杀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几名负责封锁的足轻,手持长枪,神情紧绷地守卫在入口处。他们的眼神中,混杂着戒备与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苏宸递上了神里绫华亲笔书写的特权文书。
那熟悉的、娟秀中透着刚毅的字迹,以及社奉行三勾玉的火漆印,让守备武士的脸色瞬间一变。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行礼后,立刻撤开了封锁。
苏宸迈步踏入森林。
一步之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喧嚣被瞬间隔绝,一种沉重而粘稠的寂静,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他没有急着向森林腹地进发,那太过鲁莽。他的脚步很慢,沿着神里绫华地图上标注出的、那些昏睡者被发现的地点,开始进行地毯式的勘察。
鼻腔最先捕捉到异常。
一股香气。
极淡,若即若离,混杂在草木腐殖质的气味中。细细分辨,才能从中剥离出一缕甜腻,像是熟透的浆果腐烂前最后的芬芳,却又带着某种非自然的、化学合成的违和感。
寻常人身处此地,只会以为是林间的某种野花,绝不会深究。
但苏宸的五感,远超常人。
他继续前行,第二个异常点很快出现。
太安静了。
这片森林安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
一只羽毛鲜亮的莺鸟,本该是林中最活泼的精灵,此刻却歪着头,栖息在树杈上,一动不动。它的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不远处,一只松鼠蜷缩在树洞口,尾巴无力地垂下,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苏宸缓步靠近那只莺鸟,直到距离不足一臂,它依旧毫无反应,沉浸在某种深度的休眠之中。
这不是正常的休憩。
这是一种被迫的、不自然的沉寂。整个森林的生态系统,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于对地图的分析。
所有陷入昏睡的武士和药农,他们被发现的位置,被苏宸用朱砂笔在地图上一一圈出。
起初,这些红点看起来杂乱无章。
但当他将所有点位全部标注完毕,一个诡异的轮廓,便浮现在了图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