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岐忍的汇报,字字句句都化作了沉重的铅块,砸入了九条裟罗本已波涛暗涌的心湖。
湖底的泥沙被搅起,让一切都变得浑浊不清。
一个学者。
一个能修复连神里家都束手无策的古代典籍的学者。
一个能以纯粹的精神力量,兵不血刃地制服一整队愚人众精锐的学者。
这两个身份标签,本身就是一道无法解开的悖论。它们相互冲突,却又诡异地统一在同一个名为“苏宸”的男人身上。
九条裟罗的指节,在冰冷的刀柄上无意识地收紧。
她不能再等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本能地警惕。
次日清晨,天光刚破开稻妻城的薄雾,九条裟罗便点齐了亲卫,甲胄鲜明,气势凛然,直奔社奉行府邸。
名义,是“核实镇守之森案情细节”。
目的,却是要亲自撕开那个男人身上所有的伪装。
然而,通往真相的道路,第一步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屏障的名字,叫神里绫华。
社奉行的会客厅内,熏香袅袅,气氛雅致而宁静。但这宁静之下,却潜藏着针锋相对的暗流。
“九条大人公务繁忙,竟亲自前来,绫华深感荣幸。”
神里绫华端坐于主位,白衣胜雪,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她手中的折扇轻摇,带起的微风都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容侵犯的秩序。她的言语,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圆润光滑,让人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发难的棱角。
“只是不巧,苏宸先生近日因破解古籍耗费心神甚巨,此刻正在庭院中潜心静养,实在不便见客。”
潜心静养。
这四个字,从白鹭公主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
九条裟罗的视线,穿过摇曳的烛火,笔直地刺向对面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
“潜心研究?”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天领奉行大将独有的、淬炼于军旅的锐利。
“我听闻,苏宸先生前几日才刚刚‘潜心’解决了整个天领奉行都束手无策的麻烦。”
九条裟罗刻意加重了“潜心”二字,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
“他的‘研究’,范围还真是广泛。”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就连一旁侍立的社奉行仆役,都感到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神里绫华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她脸上的微笑依旧优雅,没有丝毫的动摇。
“九条大人过誉了。苏宸先生只是恰好在古籍中,寻到了一些关于镇守之森异变的线索罢了。他终究只是一介学者,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她将苏宸那足以震动稻妻的功绩,轻描淡写地归结于“运气”和“巧合”。
滴水不漏。
言语间的交锋,无声无息,却比刀剑的碰撞更加凶险。
九条裟罗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支瞄准要害的利箭。
神里绫华的每一次回答,都像是一面光滑坚固的冰盾。
箭矢射在冰盾上,除了溅起几点冰冷的碎屑,便再无作用,最终只能无力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