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稻妻城的喧嚣被厚重的夜幕彻底吞没,白日里熙攘的街道归于沉寂。唯有隶属天领奉行的巡逻武士,其甲胄叶片在寂静中碰撞,发出清越而规律的金属回响,成为这片宁静中唯一的节拍。
社奉行的庭院深处,万籁俱寂。
连夏虫的鸣叫都消失了,仿佛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威严所噤声。
苏宸的书房内,一豆烛火却依旧明亮,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背后的障子门上。
他没有丝毫睡意。
指尖捻过一页泛黄的古老典籍,目光全神贯注地追逐着上面记载的、关于“神樱大祓”仪轨的繁复文字。
这些被时光尘封的知识,在他眼中,并非枯燥的符号。
它们是结构,是逻辑,是通往更高声望的阶梯。每一个被解读的古字,都可能转化为系统面板上那令人心安的数值。
忽然。
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香气并非来自庭院中盛放的樱树。庭院的樱香是温吞的、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甜,而这股香气,更加清冽,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魅惑。
苏宸的呼吸下意识地一滞。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铃响。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直接在他的听觉中枢里凭空浮现,短促,清亮,如同幻觉,一闪而逝。
是神乐铃。
书房内,那朵一直稳定燃烧的烛火,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曳了一下,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向一侧倾倒,几乎要熄灭。
苏宸翻动书页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不足一息的时间。
但他并未抬头。
甚至没有转动眼珠。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只是将那一页书,缓缓翻了过去。
“能让天领奉行吃了那么大的瘪,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在这里看书。小家伙,你的胆识和定力,可比你的年纪要成熟得多呢。”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很近,近到仿佛就在他的耳廓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可声音的质感,却又带着一种飘忽不定的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神社,隔着重重空间传来。
近与远,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被诡异地糅合在了一起。
这一次,苏宸没有再维持伪装。
他缓缓地,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合上了手中厚重的书卷,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平静地转动座椅,面向身后。
只见一位身着华丽紫白巫女服的绝美女性,正慵懒地倚靠在他的书架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一头柔顺的、如同初绽樱花般的粉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烛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那对与发色相同的、毛茸茸的狐耳,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抖动。
一对狭长的紫色眼眸,在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彩,仿佛蕴藏着千年的智慧与狡黠。
正是鸣神大社的最高掌权者,宫司——八重神子。
她就像是夜色本身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间书房。苏宸的感知甚至无法判断,她究竟是何时、又是如何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