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之上,时间仿佛被抽离了刹那。
咸腥的海风吹过,卷起两名海乱鬼衣角,却吹不散他们脸上的错愕与屈辱。
那一记势在必得的合击,灌注了他们十成的力道,足以将顽石斩为两段。
然而,刀锋撕裂的,只有空气。
那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仅仅是在刀刃临身的瞬间,向后退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侧开。
就是这样简单到近乎懒散的动作,让他们志在必得的杀招,变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其中一名海乱鬼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前冲了几步,差点一头栽进沙子里,稳住身形后,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混账!”
羞恼瞬间点燃了理智,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这声怒吼是信号。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同伙,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铿!铿!铿!”
十几把太刀同时出鞘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海滩上连成一片。
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苏宸那道单薄的身影,彻底锁定在了中央。
他们不再有任何试探,每一个人都红着眼睛,将苏宸视作了必须用最残忍方式碾碎的仇敌。
刀光,剑影。
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森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成为了在场所有人此生都无法磨灭的烙印。
在那片密不透风的刀网之中,苏宸的身影动了。
他双眼微闭,神态安详,仿佛不是身处绝境,而是在自家后院的静谧午后,听着风声小憩。
一把长刀带着破风的尖啸,直劈他的天灵盖。
他不退反进,仅仅是向前踏出一步,刀锋便擦着他的后颈发丝,重重地斩入了他脚下刚刚站立的沙地。
与此同时,另一柄刀从左侧横扫而来,目标是他的腰腹。
苏宸的身体只是轻轻一矮,甚至没有完全蹲下,那致命的刀刃便贴着他的背部衣衫,惊险万分地划过。
右侧,一把肋差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肋骨。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手臂随意地向后一摆,手肘便恰到好处地撞在了那名海乱鬼的手腕上,使其力道一偏,刺了个空。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
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俯首,每一次抬足,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仿佛用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每一寸生与死的边界。
锋利的刀刃,数次贴着他的衣角划过。
那凌厉的刀风,吹得他衣袂飘飘,却连一根丝线都未能斩断。
他不像是在躲避攻击。
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与死亡共舞的散步。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周围商贩和路人的认知。
那不是武技。
他们见过武艺高强的浪人对决,那是力量与速度的碰撞,是招式与经验的比拼。
但眼前这个青年,他根本没有“招式”可言。
他只是在散步,在呼吸,在存在。
而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让所有人退避三舍的海乱鬼,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
他们就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又像是一群追逐着自己尾巴团团转的疯狗,无论如何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刃,都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海滩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刀刃徒劳的破风声。
那群海乱鬼的额头上,早已挂满了豆大的汗珠,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襟,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沙滩上,瞬间蒸发。
他们握刀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挥砍,都变得沉重而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