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近路的代价是捷径里陈腐的空气,但当莱文从挂毯后的密道中一步跨出时,另一股更加浓烈、更具侵略性的恶臭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嗅觉。
那是一种复合型的气味。
腐烂的、经年未洗的臭袜子是它的基底,公共厕所那种刺鼻的氨味是它的中调,最上层,还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大型野兽的腥膻。
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因此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是对鼻腔的折磨。
走廊尽头,两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道上回响,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是哈利和罗恩。
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没有一句废话,所有的惊骇与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莱文没有丝毫迟疑,他大步上前,手掌按在了那扇虚掩的盥洗室大门上。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门内的景象,让刚刚追上来的哈利和罗恩,喉咙里齐齐发出一声被扼住的抽气。
盥洗室已经不能称之为盥洗室。
这里更像一个被巨力肆虐过的战场。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浑浊的积水,无数闪烁着寒光的陶瓷碎片混杂其中,像是破碎的冰面。几个隔间的木门被粗暴地撕裂,扭曲的铜质水管还在徒劳地向外喷涌着水流。
赫敏就在这片狼藉的最深处。
她蜷缩在一个唯一还算完整的隔间角落,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不住地颤抖。泪水冲刷过她脸上的灰尘,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泪痕,那双聪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被掠食者盯上的恐惧。
而在盥含室的正中央,矗立着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一头山地巨怪。
它的身高顶住了天花板,迫使它微微驼着背。灰暗的皮肤上布满了坑洼与苔藓,质感粗糙得宛如未经打磨的花岗岩。它庞大的身躯笨重得不成比例,顶着一颗小得可笑的脑袋,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混沌的破坏欲。
它手中挥舞着一根从它自己身上敲下来的巨大木棒,正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毫无目的地砸向周围残存的水池。
轰!
又一个大理石水池在巨响中四分五裂。
陶瓷碎片高速迸溅,其中一块擦着赫敏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这头巨怪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它那庞大的身躯迟缓地转了过来,小小的脑袋上,那双愚钝的眼睛锁定了三人。它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像一堵会移动的、散发着恶臭的城墙。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爆发,声浪几乎要将墙壁上的瓷砖震落。
哈利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把那个怪物的注意力从赫敏身上引开。
“嘿!你这又丑又笨的大块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声音因为紧张而尖锐。他弯腰从地上的积水中捞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用尽全力朝着巨怪扔了过去。
瓷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砸在巨怪厚实的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无力地弹开,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但这微不足道的挑衅,却成功地吸引了巨怪的注意。
它那双愚蠢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