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猛地点头,眼眶都红了:“不仅不收,还送药!上回我老伴哮喘发作,半夜喘不上气,林医生听说后熬了一整夜的汤剂,天没亮就亲自送来,鞋都没顾上换……你说,现在哪找这样的年轻人?”
话音未落,二楼木楼梯吱呀作响,带着岁月沉淀的节奏。
林凡走了下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外卖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也卷着,布料摩擦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热气从缝隙里缓缓渗出,带着一丝甜润的药香——是给卧床的王叔准备的“养肺化痰粥”,加了川贝、百合和蜂蜜,慢火炖了两个钟头,粥体绵密如乳,入口即化。
他抬头,目光与邓妙寒相撞,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警官,你是来复查‘非法行医’的?还是来领差评撤销证明的?”
邓妙寒眉梢一挑,没笑:“我是来查一起连环诈骗案。最近有团伙冒用‘民间神医’名义四处敛财,手法跟你这边太像……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收费,你不要。”
林凡哦了一声,把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紧不慢:“所以你是来查我的清白,还是来抓替罪羊的?”
“我要事实。”她盯着他,“全部。”
“巧了。”林凡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旧楼账本】的加密相册,“行医一日,就得对得起每一味药。这些是我每月整理的存档,包括社区备案回执,还有我自己贴钱的转账记录。”
他一页页翻过去:药材采购发票、物流签收单、公益平台捐赠截图、社区盖章文件……每一笔支出都清晰可溯,每一份药材来源都有据可查。
“你要查账?”他把手机递过去,“我现在就能导出表格。”
邓妙寒接过手机,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渐松开。
指尖划过屏幕时,触到一丝凉意,也触到了某种久违的真实。
她又走向角落那台老旧的监控主机,外壳积着薄灰,散热扇嗡嗡低鸣,像是在坚持最后一班岗。
“这个一直开着?”
“二十四小时。”林凡说,“连隔壁张奶奶家的猫偷吃药渣都被录了三次。你要原始数据,U盘插上就能拷。”
她沉默地调出日期筛选界面,输入“近两周夜间时段”。
画面跳转到凌晨三点——林凡伏案抄方,头抵着手背打盹,又被一阵剧烈咳嗽惊醒,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研磨药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又切到昨日下午,看见他蹲着给孩子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瓷器,额头上沁出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再往前一段,是他弯腰帮一位老人系松开的鞋带,头也不抬地说:“您慢点走,明天再来复查看看。”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也没有一次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关掉屏幕,声音低了几分:“你图什么?”
林凡没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那条蜿蜒的人龙,望着那些皱纹纵横的脸、攥着廉价塑料袋的手、穿着补丁衣服却眼神明亮的眼睛。
良久,他笑了笑:“以前送外卖,客户说一句‘谢谢你’,我能乐一天。现在治好了病,他们叫我一声‘林医生’……比什么暖。”
这话听上去莫名其妙,可邓妙寒却心头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像骗子,也不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