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入冬,四九城。
北风跟狼嚎似的,卷着碎雪粒子,抽在人脸上生疼。南锣鼓巷95号院,青砖灰瓦上落了薄薄一层白,瞅着比平时更冷清了几分。
后院,一间犄角旮旯里的倒座小屋,原本是堆放杂物的,门窗都关不严实。寒气顺着墙角的窟窿和窗户纸的裂缝“嘶嘶”地往里钻,屋里头比外头站着还冻人。
林轩就是在一阵阵要把脑子劈开的剧痛中醒过来的。
他的意识像是摔碎了的瓷碗,又被人用稀面糊给勉强粘了起来,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他费劲地掀开眼皮,视线好半天才聚焦。入眼的是结着厚厚蜘蛛网的房梁,黑乎乎的墙壁上,用浆糊粘着几张已经泛黄的旧报纸,上面的人头和标题都模糊不清。墙角一个脸盆大的破洞,用几块烂砖头堵着,冷风就从砖头缝里“呜呜”地灌进来。
身下是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铺着一床看不出原本颜色、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破棉被。那被子薄得跟块布也差不离,里头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盖在身上,冰凉一片,根本不顶用。
“这……是哪儿?”
林轩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话音刚落,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混着各种陌生的情绪,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一个同样叫林轩的青年,一段凄苦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身世,一个从农场回城的孤儿……
原主也叫林轩,祖上据说是清末宫里的御厨,传下来一个“国宴后人”的虚名头,听着唬人,其实屁用没有。到了他父母这辈,家道早就败落了,又赶上那兵荒马乱的年头,两口子染了时疫,前后脚就没了。
成了孤儿的原主,十几岁的时候,正赶上号召,热血上头便响应了,下放到了边远的农场。
本以为是去建设新天地,哪知道到了那儿才知道什么叫苦。没日没夜的劳作,吃的是猪狗食,几年下来,一个半大小子被折磨得面黄肌瘦,一身的病。好不容易熬到政策松动,上面发了话,允许他们这些返城青年回家。
可他哪还有家?
街道办的干部看他实在可怜,爹妈没了,亲戚也早就断了联系,便大发善心,在这95号四合院的后院,给他腾了这么一间没人要的杂物小屋,总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然而,常年在农场吃糠咽菜,肠胃早就坏了。返城后,领了点救济的杂粮,混着点野菜熬了顿糊糊,当晚就闹起了急性肠胃炎。
上吐下泻,跟着就是高烧不退。
这个年代,缺医少药,再说他一个刚来的、面生的孤儿,兜里比脸还干净,谁会多看他一眼?院里的人情冷暖,比这冬天的北风还要凉。
最终,这个刚看到一点生活希望的可怜青年,就在高烧和腹泻导致的脱水中,没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张冰冷的木板床上。
而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靠着探店、做菜谱混饭吃的美食博主,就这么荒诞地穿了过来,成了他。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