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萧然瘦削的身影吞噬。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回那间位于外院角落的简陋木屋,反手将门闩死死插上,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恶意都隔绝在外。
屋内心跳如鼓,他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直到肺部的灼痛感稍稍平复,才借着窗外熹微的月光,摸索着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那枚竹简被他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膝上,上面的古老文字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逐字逐句地回忆着《隐劲导引诀》的行功路线。
那是一套与他所学过的任何魂力法门都截然不同的运转方式,诡异、晦涩,却又隐隐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股几乎要撕裂经脉的昊天锤劲。
魂力初动,狂暴的气息便如脱缰野马般在他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熟悉的撕裂感再度传来,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放弃,而是按照导引诀所示,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节奏,将魂力化作无数细微的螺旋丝线,不再试图强行压制,而是温柔地包裹、缠绕、渗透。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耗费心神的过程。
每一缕魂力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经脉壁上反复刮过。
但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锤劲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河道,不再胡乱冲撞,而是顺着那些螺旋丝线的引导,一点点地沉淀下去,从沸腾的岩浆,变为深海的暗流。
它们不再喧嚣地占据经脉的主干,而是渗入血肉,沉入骨髓,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油然而生。
萧然心念一动,试探着凝聚【昊天锤·隐】。
他的右掌之上,一柄虚幻的战锤缓缓浮现。
锤身依旧古朴,但那些曾经明亮到刺目的符文,此刻却只是微微亮起,闪烁着内敛而深邃的光芒,再无半分要撕裂空间的狂暴。
他握住锤柄,那股熟悉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依然存在,却温顺如臂使指,不再有任何反噬的迹象。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爆发出明悟的精光。
原来如此!
这《隐劲导引诀》的真意,并非压制,而是“藏劲于骨”!
是将那股暴烈无匹的力量,化作身体最深沉的底蕴,归于无形,待需要时,再于无声处爆发出惊雷!
这,才是“隐”字的真正含义。
次日清晨,外院的中央演武场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补录复试在此举行,对于许多未能通过初试的学员来说,这是他们留在天魂学院的最后机会。
气氛因此显得格外凝重而激烈。
萧然站在待考的人群中,神色平静,与周围的紧张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最前排一个雄壮如铁塔的身影上——赵铁柱。
此刻的赵铁柱,眼神阴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刀锋,死死地钉在萧然身上。
他伪造魂环参加初试的事情,已被人上报教务处。
虽然赵家在学院有些势力,让他免于被直接开除的惩罚,但“伪者”的标签已经贴在了他的身上,声誉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萧然,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在今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用最纯粹的力量将萧然彻底碾碎,夺回属于力之一脉的尊严。
“补录复试,实战对决,开始!第一组,赵铁柱,对战,萧然!”
裁判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嘈杂的演武场上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