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静得落针可闻的社奉行府书房内炸开。
那不是瓷器碎裂,也不是木板断折。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材质不明、铭刻着淡金色诡异纹路的数据晶片,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名贵的绯木长桌上。
晶片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声音却沉闷得令人心悸。
神里绫人的手掌还压在晶片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一向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布满了痛苦与急切交织的纹路,连声音都因为情绪的激荡而微微发颤。
“绫华!”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你清醒一点!睁开眼睛看看!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的妹妹身上,试图用这股灼人的视线,穿透她那层坚冰般的外壳,唤醒那个他所熟悉的、温柔而坚韧的灵魂。
“你正在帮助一个来历不明的恶魔,一个将谎言与灾祸带入稻妻的怪物!你正在将我们的家园,将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的一切,变成他冰冷残酷的实验品!”
然而,神里绫华的反应,却将他最后的一丝期望彻底击碎。
少女就站在那里,站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与窗外渗入的月色交界处。她的身形一动不动,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惊慌,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那双平日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却倒映着一种近乎于虔信徒仰望神祇时的光。
一种狂热的、坚定的、不容置喙的光。
“兄长大人,您错了。”
她的声音响起了,平静,清晰,带着一种超然的逻辑感,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真理。
“您所见的,只是凡俗的表象。您所畏惧的,只是变革必经的阵痛。”
绫华的视线越过兄长的肩膀,仿佛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存在。
“凌夜大人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他所构建的‘概念天守’,才是能带领稻妻,不,是带领整个世界,挣脱‘磨损’的枷锁,超越‘天理’的桎梏,抵达真正意义上‘永恒’的唯一途径!”
她微微上前一步,声音中染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昂。
“这远比雷电将军大人那画地为牢、固步自封的‘永恒’,要伟大千万倍!那是进化的终点,是文明的升格!”
“你……”
神里绫人看着妹妹眼中那片燃烧的狂热光芒,一股深彻骨髓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明白了。
一切都太晚了。
绫华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妹妹。她被那个名为凌夜的男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理论,彻底地“说服”,或者说,用一种更准确、也更残忍的词汇——“格式化”了。
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在理念上,在存在的根基上,产生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永不可能被填平的鸿沟。
接下来的争吵,激烈,却又空洞。
每一个字都像是投向深渊的石子,得不到任何回响。
最终,当书房内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去,神里绫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刻的失望。那是一种看着执迷不悟的旧时代遗民的眼神,带着怜悯,更带着决绝。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却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礼节,然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神里绫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许久,身体才猛地一晃,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空旷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枚漆黑的晶片,依旧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仿佛一个沉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渊入口。
锥心刺骨的痛苦,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
与此同时,遥远的海祇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