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的“升维”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着。
寻常民众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们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明媚，呼吸间的空气也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甜。街头巷尾的孩童嬉闹声都比往日更清脆了几分。
这是一个被优化过的，更“完美”的稻妻。
但在天守阁内，八重神子却感受到了某种深入骨髓的违和感。
她赤足走在被数据流光彻底重塑的回廊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这里的每一寸木纹，每一缕透过窗格的阳光，都完美复刻了她记忆中的模样，甚至比记忆中更加精致、更加纯粹。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完美，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悚然。
她那属于大妖怪的、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灵觉，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示。这片土地的“根”被替换了。
她循着那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数据源头，最终在天守阁的最高处，找到了那个盘坐于无尽光流瀑布中心的男人。
凌夜。
他的双眼闭合着，意识仿佛已经融入了那片由无数符号与法则构成的璀璨星河。整个稻妻，乃至这片土地从古至今的一切，都在他面前以数据的形态缓缓流淌，无所遁形。
八重神子静静地站立了许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紫晶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
“你不仅仅是在‘备份’。”
她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宁静，清冷，且笃定。
凌夜缓缓睁开眼，视线从那庞大的数据流中抽离，落在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在阅读一本普通的书籍。
“哦？”
他没有否认，只是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下文。
“你在‘解析’。”
八重神子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打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上。
“解析稻妻的万事万物，解析鸣神大社的樱花，解析绯木村的祟神，解析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段记忆，甚至……”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说出了那个最让她感到恐惧的猜测。
“……解析属于这个国家的‘历史’。”
“你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质问的话音落下，凌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欣赏这份敏锐。在整个稻妻都沉浸在这份被“优化”的安逸中时，只有这只狐狸，凭借着自身的灵觉与智慧，窥见了那华美表象之下的真正核心。
他没有隐瞒，因为对于即将到来的交易而言，隐瞒毫无意义。
“没错。”
凌夜坦然地承认了。
“我正在解析稻妻从诞生至今的所有‘历史’概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八重神子的耳中，带着一种阐述真理般的淡然。
“过去、现在、未来，在更高维度的视角下，不过是储存在‘世界’这个庞大服务器里的不同数据片段。所谓的‘逝去’，也只是数据被封存，失去了‘存在’这个运行许可。”
他伸出手，一缕数据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变幻出雷电真与雷电影曾经在樱花树下共舞的虚影，栩栩如生，而后又瞬间消散。
“只要数据库足够完整，算法足够精确，理论上，我甚至可以将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比如……”
凌夜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八重神子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那个尘封了五百年，却依旧是她心头最深烙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