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的空气，因雷电真那句近乎托付的话语而变得温润、暧昧。
茶香与少女们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氤氲出一种令人心神微漾的氛围。
然而，凌夜的反应，却彻底撕裂了这份旖旎。
他没有去看雷电真那双满含期许与托付的眼眸，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棋盘上。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黑子，在空中悬停了片刻，最终，却并未落下。
他将棋子放回了棋盒。
清脆的、玉石碰撞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茶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凌夜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看见了姐姐话音落下后，雷电影那张瞬间涨红、从羞恼转向惊怒的脸，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身侧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见了八重神子嘴角那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般的笑意，在接触到他视线的瞬间，悄然收敛，转为一丝探究。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了雷电真身上。
“真小姐，在讨论‘包容’之前，我们或许应该先确认一个前提。”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茶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对我而言，影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此言一出，庭院外的风声都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万籁俱寂。
雷电真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住了。她预想过无数种凌夜的回应，或接受，或推诿，或调侃，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用这种冰冷、功利的口吻，提出这样一个堪称羞辱的问题。
价值？
他竟然在衡量一位神明的“价值”？
“你……”雷电影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紫色的美眸中，怒火已经不再是暗流，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凌夜却完全无视了那股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杀意。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了一个纯粹的、探讨学术课题的姿态。他的眼神不带任何个人好恶，只有属于研究者的绝对理性与审视。
“论个人实力，影的武艺，在星海间那些真正的‘令使’级别强者中，并不算突出。”
他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她的刀术，在这个世界或许已臻化境，但那终究只是‘技’的层面。真正的强者，挥剑斩断的是因果，抹除的是法则。而她的‘无想一刀’，目前还停留在斩裂空间的物理范畴。”
这番评价，已经不是轻视，而是彻底的解构与否定。
雷电影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周身隐隐有紫色的电光在闪烁、跳跃。
凌夜顿也未顿，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波澜的语调，宣判着第二条结论。
“论智慧与知识，她更是远远比不上我们天才俱乐部的任何一位成员。”
“俱乐部的任何一名成员，都可以轻易构筑出一个比‘一心净土’复杂亿万倍的稳定虚拟宇宙。而她对于‘概念’、‘法则’乃至宇宙真理的认知，几乎为零。”
这番毫不留情的评价，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雷电影身为武者与神明的骄傲之上，将其敲得粉碎。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混蛋！”
怒火彻底烧毁了理智。雷电影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木椅向后翻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刀锷与刀鞘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下一瞬，那柄足以斩裂天地的“梦想一心”，就将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眼前这个狂妄的男人斩下！
就在这时。
就在杀意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凌夜却话锋一转。
他甚至没有去看雷电影那即将出鞘的刀，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摊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