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月底,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初夏的燥热。
红星小学里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火热几分。
为了响应“爱科学、搞发明”的伟大号召,学校特地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学生手工作品展览。
礼堂里人头攒动,课桌拼凑成的简易展台上,摆满了孩子们稚嫩的作品。
大多数男孩交上来的,是用河边的黄泥捏成的歪歪扭扭的小人,风干后裂开了几道细纹;还有用小刀吭哧吭哧削出来的木头手枪和匕首,上面还带着毛糙的木刺。
女孩们则展示了她们的针线活,绣着“好好学习”字样的手帕,虽然针脚歪斜,却也五颜六色,充满了朴素的童趣。
棒梗的作品也在其中,显得颇为突出。
他用粗铁丝弯成一个标准的“Y”字形,再用麻绳细密地缠绕在握柄上,绷着两条从废旧轮胎上割下来的黄色皮筋。这是一个做工相当不错的弹弓,在周围一片泥人和木头枪里,算得上是“大杀器”,引来不少男生的羡慕。
棒梗挺着胸膛,享受着同学们的瞩目,下巴扬得高高的。
然而,当负责展览的李老师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件作品捧上展台时,整个礼堂的嘈杂声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东西牢牢吸住。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木质泛黄,边缘打磨得还算光滑。盒子上,整齐地缠绕着一圈圈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漆包线,旁边还固定着几个叫不出名字的、细小的玻璃管和金属疙瘩。
它和周围所有的作品都格格不入。
它不童趣,也不质朴。
它看起来……很复杂,充满了某种未知的、严肃的秩序感。
“这是什么?”
李老师扶了扶眼镜,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晶体收音机。”
江帆平静地回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礼堂。
三个字,让在场所有的老师都愣住了。收音机?他们当然知道是什么,那是只有少数干部家庭才买得起的稀罕物,每天能传出中央声音的“宝匣子”。
可“晶体”是什么?一个八岁的孩子,说他造出了一个收音机?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无视周围所有的质疑和窃窃私语,江帆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他从盒子里拉出一根长长的、细细的铜线,走到窗边,熟练地将线头甩出窗外,让它在空中自然垂下。
这是天线。
他又拉出另一根线,走到教室前排,蹲下身,将线头的金属夹子,紧紧地夹在了暖气管道裸露的金属阀门上。
这是地线。
最后,他拿起一副看起来很老旧的、两个听筒被一根钢梁连在一起的耳机,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动作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反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进行精密的调试。
全校师生的目光都汇聚在他那只放在调谐旋钮上的小手上。
棒梗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死死盯着那个木头盒子,心里一遍遍地咒骂着:假的!肯定是假的!装模作样!
江帆轻轻转动旋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