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校长办公室里,那支英雄牌钢笔的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
墨水浸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带着郑校长发自内心的欣赏与期盼。
他深知,江帆这样的孩子,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仅仅在小学的池子里扑腾,是对他天赋的禁锢,更是对国家未来的巨大浪费。
这封亲笔信,承载着一个老教育工作者的殷切希望,被郑重地封入信封,第一时间送往了红星轧钢厂。
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生产指标的文件,正端起搪瓷缸子准备喝口茶。
办公室主任敲门进来,神情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将郑校长的信递了上来。
“厂长,红星小学郑校长给您的亲笔信。”
杨厂长眉头微挑,接了过来。
信纸展开,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当他读到“牺牲职工蒋建军、李秀莲同志之子江帆”时,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蒋建军,那个在技术革新事故中为了抢救设备而牺牲的年轻工人,他有印象。
一个英雄的遗孤。
杨厂长的心头掠过一丝沉重。
可当他继续往下读,看到“年仅八岁,自强不息,独立钻研,成功制作晶体收音机”时,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份沉重被一种巨大的惊喜与感动所取代。
他将信纸在桌上拍了拍,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备车!”
“现在就去红星小学,我要亲自见见这个孩子!”
这天下午,一辆伏尔加轿车缓缓停在了红星小学的门口,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杨厂长在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大步走进了校园。
全校师生紧急集合的大会,就在操场上临时召开。
阳光下,杨厂长站在简陋的主席台前,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稚嫩而好奇的脸庞,最终定格在了队列前排那个身形瘦小、眼神却异常明亮沉稳的男孩身上。
那就是江帆。
“同志们,同学们!”
杨厂长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带着一股工厂干部特有的洪亮与干练。
“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表扬一位同学!”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将手中的表扬信高高举起。
“我厂牺牲英雄蒋建军的儿子,江帆同学!在家庭遭遇巨大变故之后,没有消沉,没有放弃!他自强不息,热爱科学,年仅八岁,就靠着自己的钻研,做出了一台收音机!”
话音落下,整个操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与惊叹。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江帆身上。
杨厂长看着江帆那不卑不亢的模样,眼中的欣赏愈发浓郁。
他放下喇叭,用自己最郑重的声音,做出承诺。
“我代表红星轧钢厂宣布:工厂将全力支持江帆同学搞科学研究!”
“从今天起,我们厂技术科的图书室,将为江帆同学无条件开放!那里面的资料,连我们厂很多工程师,都不能随意进去看!”
这个承诺,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全校师生的心中炸响。
技术科图书室!
那可是轧钢厂的心脏,是无数工人技术员梦寐以求的知识圣殿!
现在,这个特权,给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掌声雷动。
江帆在无数羡慕、嫉妒、崇拜的目光中,被推向了声望的顶峰。
放学路上,江帆的心情像是被阳光浸泡过,暖洋洋的。
他婉拒了老师们“护送小英雄回家”的热情,也谢绝了同学们前呼后拥的簇拥,只想一个人静静地享受这份喜悦。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轧钢厂附近一个废弃的仓库区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微弱,像小猫在呜咽,却又带着人类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