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再一次响起了,与万年前它初落时并无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或许是我眼前的景象再度沧海桑田罢了。
我快记不起我的名字了,也快记不起他的名字了。
我麻木地看着众生树上的枝叶上演着一幕幕的人世悲欢,沉痛惨怛。听着钟声每一次响起,泛黄的枝叶便被震落消散,明白又有一个世界将会崩裂,活在那个世界的人们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却怎么也找不到灾祸的根源,用尽一切努力与智慧挣扎求生,最终却只能无望地乞求上苍,乞求舍予自己从不会展现的哀怜。因为我也曾走过那样的人生。
“在世界的尽头会有一盏大灯,灯里面有着能够救回我们的方法。”
这是奢伯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我牢牢记着,记着我要走到世界的尽头,去寻找那盏大灯。我要救回我的族人,我要走下去,决不能回头。
“你要走到哪里去?”
“我要去世界尽头。”
“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要去那里求救。”
“救谁?”
“家人。”
“去不了的,世界的尽头什么也没有,你救不回你的家人。”
“奢伯说过,世界尽头会有方法的。我一定要去。”
一路上有太多质疑与嘲笑,但没关系,我不在意。奢伯从不骗我。
冰海还是一望无际,海上厚厚的冰层下绽放着大片大片的蓝莲花,伴随着盘旋的阵阵高飞燕的哀鸣声。
跟我搭伴的同伙人灌了一口东川的烈酒,笑道。“你知道高飞燕与蓝莲花的传说吗?”
我摇头。
“高飞燕还有另一个名字琴川羽。琴川你总该知道吧。”
我点头。“知道,琴川是这片土地上最荒凉的地方。”
“很久以前,久到太阳都没有被人扔上天空之前,琴川是远古神灵的居所,他们创造了世界上的一切,却在一场莫名的北风中失去了自己的神力。北风过后,琴川愈发荒芜,神灵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向西迁徙,去寻找自己被风带走的神力,他们来到冰海,却过不了大海,就只能相互哭泣。他们的首领为了救护族人,便跳下了冰海,冰海从此封冻,族人们可以过海了,但一些人却不愿意扔下首领一人在这里孤寂,便相约守在这里,等其他的族人带回神力,好让首领重新活过来,于是他们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冰海东岸的约定回头的长明灯彻底熄灭,都没能等到自己的族人,众人相继自杀,死后的魂灵便化作了高飞燕,哀鸣不止。”
“他们西去的族人抛弃了为他们献出生命的首领?”
“谁知道呢?或许是吧。”
我细细打量他的神色,他的眸光中流露出了些许怀念。“你想起了谁?”
“没想起来谁?”图森喝下酒囊里的最后一口酒,望向漫天的星辰。“睡吧。”
我不是很困,我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眼前人背负着某种很沉重的东西,压得他的周身透不过气来。“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图森蠕动了一下身子,轻轻回道。“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