垒生岛虚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而前路仍旧茫茫。
图森在船头用神力种了一棵树,是紫玉兰,浅淡的紫与淡青的白交融,海风吹拂,花枝颤动,在深蓝的海面映衬下别有一番光景,我想起雾凇姐姐常吟的那句“庭院深沉坠海红,玉兰花下坐春风。”
我想起昌珉的星河花,想起紫月族的满谷玉兰,还想起森海的参天古榕以及玄清山上的汐澜花。第一场春雨落下的时候,万种草木沐雨欣荣,我走过紫月的玉兰谷,玉兰落到我的脚边,走过森海的古榕旁,斑驳树影闪烁星碎光点,再走到昌珉,凋零的星河花被烈火燃烧,离开北陆已经三年了,不知道我能否再回北陆,再见回忆光景。
图森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轻声询问道:“在想什么?”
“想北陆。”我淡淡道:“想念那些我曾去过的地方,看过的美景,想念那些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的贵人,如流星一般一闪而逝。”
图森闻言,带了些好奇。“你去过哪些地方?”
我转身回头,眼中带了些嘚瑟道:“那可多了,北陆除却琴川,我都去过,我还去过南陆的凰鸟大柱,见过凰鸟大柱的千里火凤。”
图森不由得莞尔。“我也去过凰鸟大柱,但很不幸只是见到过火凤的虚影,你是如何见到的?”
我略微有些尴尬,因为我用水系神力浇灭了人家火种圣殿中的数十种火焰,让圣教教子气得启动了千里火凤来追杀我。这种糗事还是别说了,于是随口糊弄道:“因为赶上了人家的节日。”
“是吗?”图森有些怀疑的看向我。“什么节日,会让圣教教子开启千里火凤?我记得上次他们启动这东西,还是为了庆祝第四代赤凤与黄鹓鶵的降世,这都是有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为曾听说凰鸟大柱又出了什么惊世人杰值得开启这玩意啊?”
我:“……”你就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我沉吟片刻,最终郑重道:“你孤陋寡闻了。”
图森嘴角几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又是五天过去了,图森这两天突然爱上了教向西鸟说话的闲差,天天跟向西鸟斗智斗勇,即使头发都被薅落好几根也不放弃,我忙着将自己从冰海到墨林所经历的一切写下来,以便后世之人得以揽阅借鉴。
向西鸟哭哭啼啼地飞到我窗前,蓝色的眼珠蓄满了泪水,喳喳叫了半天,最终憋出了三个字。“他欺负!”然后就一只重复这三个字,我头疼地将笔放下,端出碟白莲子放到桌子上。
“吃吧。”
向西鸟欢喜的扑了过来,一颗接一颗的啄走。
一出门,图森坐在大厅里面用从向西鸟那里薅的几根羽毛坐头饰,见我出来,笑眯眯道:“我打算做一对羽毛头饰,你要吗?”
我看了一会,向西鸟的羽毛是从浅蓝到墨绿的渐变色,在不同的阳光下还会泛出不同的色彩,图森选的羽毛倒是好,都是向西鸟翅膀处的长羽,华美异常。羽根部分还被图森用铃兰花缠绕住了,确实好看,于是我点点头,顺口甩出两句赞美。“你的手真巧,做的真好看。”
图森笑得眉眼弯弯。“以前为了攒钱复国,少不得做些手工制品用来交易,不过皮毛而已,可惜我手边没有太多用料,我也没带森海特有的烟濛紫藤花,不然成品还会更加好看。”
图森朝我走近几步,他的手修长而有力,手腕处还有一颗红痣。他的阴影笼罩住我,右侧头上传来一阵冰凉。“好了。”他轻巧的说完这句话,眼中的满意藏也藏不住。
我透过水盆的倒影看见头上的饰品,在浅绿的微光下泛出淡青光晕。以前风岩也送过我同样的东西,汐澜花发簪,只是我很久都没有戴过了。
“如何?”
“将我衬得貌比森海琼花了。”
图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而后颇有些无语道:“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我好笑的看向他。“我夸你你还不爱听。”
“森海琼花曾是我姑姑,你这么说总让我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哑然失笑,然后转移话题道:“你这两天别老是欺负向西鸟。”
图森喊冤。“我哪有欺负它,不过是让它开开灵智而已。”
“向西鸟又不是鹦鹉,怎么可能学得会,你老是强逼它,它这两天吃得白莲子都少了。”
图森委屈道:“行吧,主要是行程太过无聊,我想找点事情打发这漫漫光阴而已。”
我安抚地拍拍他。“你要是无聊,我可以陪你解闷。”
图森脸色于是由悲转喜,然后笑了起来。“那就多劳你了。”
傍晚的时候,图森到船头看紫玉兰去了,我梳理了一下向西鸟的羽毛,向西鸟温顺地在我手心舒服地动动脑袋,我又喂了它几颗白莲子,让它落到我肩上,然后去船头寻图森。
图森手上拈了一朵紫玉兰花,听见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眼中携了温暖笑意。“海风凉,你怎么出来了?”
“在船舱待得无聊,想着出来转转。”我与他并肩立在玉兰花树前,紫玉兰花开的异常繁茂,图森的神力又精进了。
我唤出一些水,落到玉兰花苞上,像玉珠一样。
“当初祖神为你赐福的时候,你见过他吗?”
图森摇摇头。“我只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温厚淡然。”
我突然想起交给月生那个镂空金球。“祖神于八万年前化为法则神力,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庇佑各族,当年金乌族凭借奕山神君燃尽毕生修为铸造的太阳熔炉,从极北之地崛起,随后一路征伐,打过神陨之桥,险些一统南北两陆,最后南陆东皇末代君主献祭自己,请求祖神庇佑,于是枫海,不,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寂静海掀起滔天海浪淹没金乌祖地,太阳熔炉被永世熄灭,再不能复燃,祖神立下神旨战火永不能烧过神陨之桥,这道旨意也被称为中山盟誓。”
图森瞧稀罕似得看了我一眼。“你想说什么?”
“祖神一直以温厚宽正的形象流传于世,但是天尽头……”我一顿,继续道。“祖神的埋骨之地怎会有未知神力的冲击,而且造成垒生岛的血案。”
图森轻叹口气。“上古纪元,魔神降临,污染了很多初代神灵,祖神为了南北两陆神灵心血不白费,忍痛绞杀了很多初代神灵,但是不是没有逃脱的……”
我看向图森。“你知道。”
“青榕神君参与了诛魔之战,并且活了下来,在第一次神力井喷之前将自己的记忆封印在了白榕圣殿中,我曾经为了提升自己神力,冒险吞噬了其中一小部分,由此也获得了青榕神君的部分记忆,在其中我看见了……”图森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秋神西陆被春神朱明镇压,因为秋神被魔气侵蚀,开始屠戮即将诞生的四方生灵,当时祖神已经陨落,神力低潮由此开始,二代神灵的神力已经被大幅度削弱,春神只能选择将其镇压,而不能将其击杀,我怀疑昔年那些被魔气侵蚀但却并未被发现的二代乃至三代神灵苏醒了,并且想要利用祖神的力量对南北两陆做些什么,但我手中的证据不足,如今只能前往天尽头一探究竟,如果真是我猜想的那样,恐怕南北两陆真的会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