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房门,空青也已经换了一身装束,头上的花冠被取下,转而是翠绿翠榴石制成的树枝状饰品,上面有淡黄色的花朵,右手手腕上戴了一支甚为华丽的珠宝手钏,颈间戴了扶桑花样式的璎珞,及地长裙被换下,转而是一袭繁复精美的及膝裙装,紧紧贴合身体曲线,暗红色的长靴点缀了很多红纹石与紫龙晶,浅紫绫纱一圈一圈的缠绕着,走动间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愣了片刻,眼前人让我想起了我的小姑姑,她热爱所有珠宝首饰、华美衣料,永远将自己装扮的既精致又美丽,她的长发永远都是那么柔顺,上面的剔透珠宝有时连我都不太认得。
我记得那日我去迎接自己的新娘时,她还送了我一顶美丽的王冠,上面的五彩冰晶被雕成惟妙惟肖的玫瑰绕枝,希望我能亲手为濯栀戴上,可惜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空青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没想到这身衣服倒是蛮衬你的。”
我笑道:“姑娘谬赞了,不知这身衣服价值几何,我必当双倍返还。”
“不用,原也是旧衣服,不值几个钱。”
空青带着我走到了一处集市,蓝花藤,蒜香藤以及珊瑚藤沿着搭建的长街遮阴爬满了主要街道,街道相交处还矗立着几株高大的泡桐树,上面的花开了满枝。
从浅红到深红发色的莲火族人笑着在各处摊贩前讨价还价,小孩带着凤凰木织成的手环,四处嬉闹。
四面的住宅旅店都以火红的火山熔岩为主要建筑材料,上面或雕刻各色莲花,或雕赪(chēng)桐,或雕棣棠,间有爱美的人家窗台上种满了黄木香,飘香十里。
榍石、芙蓉石与红胶花水晶串成的珠帘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门口。
空青同车行的老板讲好价钱,回过头向我道:“我已经与老板讲好价钱了,日过正午,我们来赶第三趟车。”
我向她道谢,随后询问起价钱,已经让眼前人耗费时间,决不能让其破费钱财了。
空青却道:“从这里到边境要换乘好几次车马,每次都这么推拒,你不嫌烦吗?等到了边境,你一并给我就是。”
我沉吟片刻,道:“那就多谢姑娘体恤了。”
空青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道:“不用叫我姑娘,唤我阿青就行。”
我尴尬道:“这……不太好吧。”
她笑着看了我一眼。“这有什么的?不就是个名字?难不成你害怕被其他人听见,传回你爱人耳中吗?”
爱人……我一怔,心口莫名刺痛起来,发尾的透蓝被海风吹起,蓝天白云下,湿软贴上了我的嘴唇,我在想什么?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龌龊了?!罪过,罪过,我连忙将心神拉回眼前。
“姑娘说笑了,我……”冰雾之中的铃声回荡在我耳畔,我不由自主道:“我的爱人并非……”
空青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并非什么?并非那般小气?”
我一时想不到什么说辞,只好随口应道:“对,她素来……大气。”
空青留给我个背影,兀自落座到了一处茶棚里。
我思考片刻,最终决定坐在她侧面。
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扑上空青的大腿,撒娇道:“阿青姐姐,我听姨母说你要出去?”
空青眉眼弯弯地将小女孩抱到自己身畔的椅子上。“顺便顺路去参加冬忍族姑姑的婚礼。”
冬忍族……我的头又开始泛疼,身后心口处传来刺挠般的幻痛,我与冬忍族发生过冲突吗?可是我没有记忆啊,耳边传来她们的谈话声。
“云华姑姑要成亲了啊?”
“对。”
“上次她还答应我要送我一个冬忍花冠呢,后来也没影了。”
“这次我一定给你要到好不好?”
“好!”女孩甜甜地笑了起来,一个卖糖瓜的商贩路过,小女孩笑着扑了过去。
“糖阿叔,我要两个糖瓜!”
“这小孩真坐不住。”
空青笑了一下,满室生春。
我沉默着喝着茶水,忽然一伙远行的流浪武士落座到了隔壁,一墙之隔,我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一言一语。
“热死老子了,这莲火族咋这么热?!”
“忍着点吧,等到了碧眼火山,还会更热呢!”懒洋洋的女声传来。
“要不是我的法宝上次被那贱人融了,我也不用特意来这重铸,倒霉死了。”
“重铸法宝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冬忍族又在召集天下武士,自然是应召前去了。”
“冬忍族又发榜召集了?”
“对,听说还是为了围捕那个弑君逃走昌珉公主。”
“啧啧啧,这昌珉公主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两代君主耗费海量钱财只为追捕到她啊?”
“听说她的昌珉神力是当世最强,能治愈世上一切伤患。”
“有这么神奇吗?”
有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她用昌珉神力阻挡住了天尽头那股未知的神力污染!拯救了满岛的人!”
“嚯,这么厉害!”
“而且她不仅有昌珉神力还有水系神力,听说是袭自她母亲那一脉,当年落满坡一战,重伤冬忍首位大能,绞杀无数武士神魂,让天下人为之震动。”
“不止如此,我以前在冬忍的旧识,说在墨林她又重伤了一位神力大能,而且还能召唤早已消散的碧虚神女,将墨林的一位王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么厉害!”那女声有了些疑虑。“那你还要去吗?”
“先去混一段时间呗,到时候在说,实在不行,跑呗。”
昌珉族的流亡公主,这么多年一直只是听说,还未曾得见,当年落满坡之战,我人还在神陨之桥,等到脱身回到北陆,就再也没有听见过她的消息了。南北两陆一直的流传着她的传说,从灭世天灾下逃得一命,而后入大楠再入冬忍,又弑君逃亡,种种经历当真传奇,不知以后能否有机会见一面,看看这威震天下的奇女子是何等风采。
我将茶水放下,拈了颗糖,正打算往嘴里送。
“……听说森海的归齐帝君貌似与昌珉公主关系不一般啊,为了她不惜堵上整个森海……你说这公主究竟有什么魔力?从青月族的不世出的天才为他违背族训再到一统森海的归齐帝君,一个两个都跟着了魔似得为她前赴后继。”
闻言我险些将舌头咬断,我什么时候跟她扯上关系了?简直……耳边又是那阵铃声。难道冰雾中的那个腰系铃铛的身影就是……她吗?可是我完全没有记忆……头炸开一般地开始疼痛。
“图森……”好温柔的声音。
“你怎么了?”我抬起头,空青略微侧头看向我。
“没事,可能太阳有些太晒了,头有些晕。”
空青点点头,然后继续看向看台上的歌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