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秤上的螭龙纹终于凉了下来，像是刚从一场高烧里退了热。柯云龙站在屋顶，手指还残留着灵气涌动后的麻意，耳中通讯频道的电流声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袖口——那枚刚才用来引阵的铜钱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高温灼过。他轻轻一弹，铜钱“叮”地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稳稳落回袖袋。
就在这时，夜空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爆炸，也不是光束，而是一道无声的空间褶皱，像有人在虚空中拉开了一只口袋。十二道青铜身影鱼贯而出，步伐整齐得仿佛踩着鼓点。每一具傀儡肩上都扛着一截残破的金属箱，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正不断渗出暗红液体。
最前头的傀儡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只通体透明的灵晶匣。匣中一颗头颅静静悬浮，眉心插着半截断刀，双眼圆睁，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仿佛死前还在笑。
“郑天雄。”柯云龙伸手接过，匣子入手冰凉，但那股阴邪气息已经被封得严严实实，“你还真不怕死。”
他话音未落，匣中头颅忽然眨了下眼。
“呵。”柯云龙不惊反笑，拇指在匣面一抹，一道灵泉之力涌入，头颅瞬间冻结，连那诡异的笑容都被凝固在脸上。“临死还要玩点小把戏？你这脑子泡蛊虫太久，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身后木门轻响，陈芳芳快步上来，旗袍下摆沾着几滴未干的血迹。她一眼盯住灵晶匣，眉头微蹙：“这符文是‘噬魂咒’变种，想借头颅污染持有者神识。你要是晚三秒封印，现在就得跟他的残魂掰手腕。”
“所以我才让傀儡绕了半个太平洋才回来。”柯云龙把匣子往空间一收，“总得让他那些余党看清楚，谁的脑袋先落地。”
陈芳芳没接话，指尖银针一闪而没，刺入自己指腹，一滴精血落入药囊。她低声念了句什么，银针袋上的海棠花竟微微颤了下，像是活了过来。
“行了。”柯云龙瞥她一眼，“别又来那套‘以血养阵’的老把戏，上次你晕了两天，阿豹差点把我铺子拆了当柴烧。”
“这次不一样。”她抬眼，“我在等另一个消息。”
话音刚落，她腕间银针袋突然轻震。同一时间，刘冰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气难得带了点笑意：“地窖清空了。周慕白被钉在原地，三百容器全部失联。你猜怎么着？他们集体朝你这边磕了个头。”
“磕头？”柯云龙挑眉，“不至于吧，我又没给他们发年终奖。”
“是真的。”刘冰心顿了顿，“而且……陈芳芳那套银针阵起了关键作用。她早就在每根针上留了药王谷的‘醒魂引’，等周慕白意识松动那一秒，直接引爆，把他和服务器的连接炸断了。”
柯云龙转头看向陈芳芳。
她抿唇一笑，眼里有股少见的锋利：“我说过，医者不仅能救人，也能斩鬼。”
“行啊。”柯云龙摇头笑，“下次我给你定制个横幅：‘本店医师专治各种不死反派’。”
“你先管好你自己。”李小冰从暗处走出，皮衣湿了大半，手里军刺还在滴水，“刚收到前线回报，郑天雄最后那批改造人全跪了，见人就喊‘谢主唤醒’。你说你是不是偷偷给人脑里装了病毒？”
“我没那技术。”柯云龙摊手，“是他们自己选的。一个靠蛊虫续命，一个靠灵泉活命，你说他们拜谁？”
“可你也没提前说会这么收场。”叶清芷从楼梯口走来，军装笔挺，左眼尾的朱砂痣在微光下格外显眼，“我父亲刚打来电话，说特别科那边要写战报，问你怎么定性这两件事——是军事行动，还是……私人执法？”
“当然是私人执法。”柯云龙理所当然地说，“我又没穿军装，也没用军方资源。你看我这药秤，哪颗秤星标的是‘国家财产’？”
“可你用了青铜傀儡。”刘冰心推了推眼镜，“那是上古遗物，属于战略级异能资产。”
“那也是我祖传的。”柯云龙一本正经，“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附赠说明书一本，写着‘不得外借，违者罚款三包板蓝根’。”
没人接话。
片刻后，李小冰冷笑一声：“你这人真是，杀人的时候像阎王，讲道理的时候像菜市场砍价的大爷。”
“这才叫接地气。”柯云龙耸肩，“再说了，你们一个个站我屋顶上吹风淋雨，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现在人头拿了，阴谋破了，信号断了，连老天都配合——”
他抬头。
不知何时，压城的乌云裂开一道口子，一线阳光斜斜洒下，正好落在中药铺的招牌上。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最后一滴砸在药秤钩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四女并肩而立，谁也没动。
李小冰握了握军刺，又松开；陈芳芳指尖银针微微颤动，似在犹豫要不要收；刘冰心合上终端，金丝眼镜映着阳光，亮得看不清眼神；叶清芷抬眸，直视着他，军装领口不知何时解开了半扣。
“接下来？”四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四把刀齐齐架在弦上。
柯云龙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他抬手摘下腰间药秤，轻轻放在瓦片上，黄铜秤盘朝天，像在接那缕阳光。
“天晴了。”他说。
屋檐最后一滴雨水落下，正正砸进秤盘中央，荡开一圈涟漪。